薯条文学
拯救书荒,找好书更简单

第4章

第7章 更香

这一走,赌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赌坊内不知道何时开始有了打手在四处游动,来回穿梭。

聪明的人已经嗅到了危险,在福盛赌坊这样赢钱,不知道是好运,还是祸事。

王大力脸上的狂喜也僵住了,他下意识地靠近杨长青,声音发颤:“长…长青哥,他们…他们会不会…”

杨长青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他拉过一把不知是谁让出来的凳子,稳稳地坐了下来。

“不急。”杨长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赵爷开门做生意,讲的是规矩。我们,按规矩等便是。”

他这话,看似说给王大力听,实则说给所有赌客,也说给暗处那些耳朵听。

这句话也潜移默化地把所有赌客拉到了同一条线上。

里屋内,赵疤子正在和二胖瘦猴低声交代着什么。

那个庄家突然冒冒失失的闯了进去。

他“扑通”一声瘫跪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赵……赵爷!出……出大事了!刚刚……刚刚一把,台面被……被掏空了!输了……输了十几两!”

“咔。”

赵疤子手中转动的铁胆停了下来。

“多少?”他的声音不高。

“十……十几两!”庄家以头抢地,咚咚作响。

“你他娘什么吃的?”赵疤子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一脚踹翻了跪在地上的庄家,“老子让你坐庄,是让你往外送银子的?”

暴怒只持续了一瞬。职业的警觉让他立刻捕捉到了关键。

他眯起那只没有疤痕的左眼,寒声问:“是不是杨长青赢的?”

庄家被吓得魂飞魄散,茫然地摇头:“赵……赵爷,小人刚来三天,不认识什么杨长青。”

一旁的瘦猴见状,急忙弓着身子上前解释,语速又快又急:“赵爷,他新来的,确实不认得人!”

赵疤子没理会瘦猴,而是冷漠地看向庄家:“说!怎么输的!一个字不许漏!还有那人的长相,形容一下。”

庄家抖如筛糠,断断续续地复述:

“就…就两把…第一把,他押了‘十一’点,二十三文本钱,一赔三十,赢了……第二把,他把赢的将近七百文,全押了‘十二’点,又……又中了……赔率三十,加起来就……就十两又七百文……还有很多人跟着他押大……”

随后他又把杨长青的长相形容了一下。

随着庄家描述完,屋里的人都知道赢钱的就是杨长青。

二十三文…两把…十两…

这个数字和过程,在赵疤子脑海里疯狂盘旋。

妈的,这小子真这么神?之前还是一副傻乎乎的模样,怎么今天这么厉害,说赢十两就赢十两。

一旁的二胖脸上却是露出笑意,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他能赢吧。’

“你确定…他两把,都押的单点数?还都押中了?”

赵疤子再次确认,声音已经听不出情绪。

“千…千真万确!全场的人都看见了!现在外面都在等兑付,快压不住了。”庄家哭丧着脸。

“啪嗒。”

一颗铁胆从赵疤子指缝滑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瘦猴脚边。

瘦猴吓了一跳,却不敢去捡。

赵疤子没去管铁胆,他靠在椅背上。

这小子真有意思。

他转头看了看快要燃尽的更香,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二胖。”

“啊…啊?赵爷!”

“出去,告诉外面,台面流水不够,需从银库支取,让他们稍候。然后你再外面守着,没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好!”

没一会儿,二胖出来了。

他脸上没了平时的憨傻,只有一种执行命令式的生硬。

他径直走到赌台边,看也没看杨长青,对着空气大声宣布:

“赵爷说了,台面流水不够。各位客官的彩头,需从银库支取。请各位客官稍候。”

说完,他就像完成任务的木偶,直接站在了门帘旁,双手抱,挡住了入口。

赌客们面面相觑,这显然不是正常流程。

什么叫“稍候”?等多久?

议论声从人群中响起。

压力瞬间落到了杨长青的身上。

王大力急得额头冒汗:

“长青哥,亥时…亥时快到了!他们这是要拖死我们!”

杨长青又何尝不知?

赵疤子这手“拖”字诀,阴毒而合法。

他拍了拍王大力紧绷的手臂,低声道:“大力,刚刚我跟你说过,在这里,脸上只能有什么?”

“贪…和信。”王大力愣愣地重复。

“对。现在,把‘怕’给我收起来。”

杨长青说完,深吸一口气,突然起身,在众目睽睽下径直走向内房。

“站住。”二胖横跨一步,像堵墙。

“我要见赵爷。”杨长青声音平静。

“赵爷没吩咐,不准进。”

“赵爷!我是杨长青!债,我已赢够,时辰将到,请赵爷兑付!”他提高音量,对着门帘内喊道。

里面的赵疤子像是没听见一般,一点动静也没有。

杨长青笑了,是自嘲的笑。

他转过身,背对那扇代表着权威和死亡的门,面向大厅里所有赌客。

他知道,最后的战场不在里屋,就在这里。

他的声音平稳:

“各位乡亲,朋友。我,杨长青,欠赵爷‘阎王债’十两,今是第三,亥时为限。此事,想必不少人都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如今,亥时将至,我在此桌,凭本事赢够了不止十两。诸位都亲眼所见。”

“现在,赵爷说‘稍候’。我杨长青守规矩,可以等。”

“但——!”

他猛然加重语气:

“若因这‘稍候’,误了时辰,坏了‘阎王债’三必还、过期索命的铁律……那今之后,福盛赌坊这‘规矩’二字,还立不立得住,赵爷这‘信誉’招牌,还值不值钱,可就由天下人评说了!”

“我人微言轻,死不足惜。只求诸位,替我做个见证——我杨长青,不是死于欠债不还,而是死于债无处可还!”

话音落,满堂死寂。

这番话太厉害了。

它不是在乞怜,而是在掘赵疤子权力基。

赌坊赖以生存的,就是规矩和让人畏惧又不得不信的信誉。

杨长青把个人生死,绑在了赌坊的公信力上。

王大力听着,中一股灼热的气翻腾起来。

他看着长青哥挺直的背影,想起他拍自己肩膀时的镇定,想起这些时的照顾,恐惧突然被一种更汹涌的、为不公而愤怒的情绪冲垮。

就在这时,门帘“唰”地被瘦猴掀开。

赵疤子终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左手把玩的,已不是铁胆,而是一截早已彻底燃尽的更香。

杨长青心里猛地一沉。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赵疤子直接拿出了燃尽的更香,看来他是要耍赖了。

“各位,”赵疤子抬手压了压。

“稍安勿躁。银钱已在路上,赢了的,一分不会少。”

他先安抚了躁动的赌客,然后才像刚看到杨长青一样,目光转过来,带着一丝遗憾。

“长青啊,”他摇了摇手中燃尽的更香,“不是赵爷不帮你。时辰,确确实实…过了。你看,香都成灰了。在你赢钱之前,它就尽了。规矩就是规矩,我也很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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