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第二周，发生了一件事。
钱志伟请部门吃饭。
说是庆祝Q3业绩达标。
地点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料店，人均三百多。
AA。
没有人敢说不去。
饭桌上，钱志伟喝了点酒，话多了。
“你们知道我对你们已经很好了，外面那些公司，加班比咱们狠多了。”
“就是就是。”周芳附和。
“芳姐说得对，要知足。”钱志伟夹了一筷子三文鱼。
“公司效益好了，年底奖金不会少你们的。”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年底奖金。
去年的年终奖是多少呢？
唐可告诉过我。
零。
理由是：公司整体效益未达预期，暂缓发放。
那顿饭AA花了我三百八。
我记在了备忘录里。
标注：部门聚餐，钱志伟发起，AA制。
有一个细节，我一直没告诉任何人。
九月初，我约了大学室友林晨吃饭。
她现在在一家律所做劳动争议方向。
我把“盛恒”文件夹拷到U盘里带了过去。
林晨看了二十分钟。
看完以后，她放下筷子。
“你们公司胆子真大。”
“能告吗？”
“不是能不能告的问题。这些证据交上去，你们公司完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在餐巾纸上列了一串条目。
“未支付加班费、伪造考勤记录、未经审批擅用综合工时制、强迫加班、违法约定排除劳动者权利。”
她数了数。
“五条，每一条都够你申请劳动仲裁。”
“我现在还不想走。”
林晨看着我。
“为什么？”
“证据还不够多。”
“你这些已经很充分了。”
“我想等到他们对更多人下手。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林晨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注意保护自己。这些文件，云端备份一份，U盘备份一份，别只存在一个地方。”
“已经备份了。三份。”
林晨笑了一下。
“你大学就这样，做什么都留底。”
“嗯。习惯。”
06
九月底，唐可被开除了。
理由写在那封冷冰冰的邮件里：试用期考核不达标，予以辞退。
考核表上，钱志伟给她打的分是五十七分。
及格线六十。
差三分。
唐可在公司没哭。
她把桌上的东西收进一个纸箱——两个马克杯、一盒抽纸、一个仙人掌盆栽、那张褪色的便利贴。
那张写着“今天也要加油”的便利贴，她看了两秒，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周芳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
何磊低着头，眼睛盯着屏幕，一个字没敢打。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像一场默哀。
我送唐可到电梯口。
“真正的原因你知道吗？”
唐可点了点头。
“我上个月在公司匿名意见箱里投了一封信。”
“写什么了？”
“写了加班没有加班费的事，写了考勤记录被篡改的事。”
“匿名的？”
“匿名的。但是意见箱在马丽红办公室。”
我懂了。
“她查到是你了？”
“信是手写的，她让每个人重新填了一份员工信息登记表。对笔迹的。”
电梯到了。
门开了。
唐可抱着纸箱走进去，转过身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