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结婚的时候,建军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月薪四千五。我在社区卫生中心做护士,月薪三千八。
婚房首付三十万,我爸妈出了二十万,他爸妈出了十万。
我妈把钱转过来的时候说了句话:“房子写你俩名字就行,敏敏,嫁过去好好过子。”
好好过子。
我记住了。
头三年,建军业绩一般。家里的账我管。
早上五点四十起床,做早饭。七点出门上班。下午五点下班,先去菜市场——晚去半小时,菜便宜。回家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
建军回来晚。“应酬。”
我没多想。做销售的,正常。
2013年一诺出生。我休了产假。建军那年开始做得好了,月薪涨到一万二。
我产假四个月,没请月嫂。
婆婆来了一周,说腰不好,回去了。
四个月,我一个人带。
月子里第十九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二。
建军在出差。
我抱着一诺去社区诊所,挂了个号。大夫说你这是腺炎,得输液。
我说我一个人带孩子,输不了液。
大夫给我开了口服药。
我抱着孩子走回家,路上她哭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哄她。一月份,风很冷。
我穿着建军的旧棉袄,因为我的羽绒服拉链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后来建军回来了,我跟他说发烧的事。
他说:“怎么不叫我妈来?”
我说:“你妈腰不好。”
他说:“那你自己去医院看看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不大。
不大。
后来一诺一岁多,我回去上班。白班夜班倒着上。夜班回来,早上七点到家,建军已经出门了。一诺在婆婆那里。
我洗了澡,把前一天的衣服洗了。冰箱里没菜了,我去超市买了菜。回来做了午饭,装进保温桶,给婆婆送过去。
然后回家睡觉。
闹钟定在下午四点半。起来接一诺。
做晚饭。洗碗。给一诺洗澡。讲故事。哄睡。
每天。
有一年体检,大夫说我腰椎间盘膨出。我三十二岁。
建军说:“你平时注意点姿势。”
我没说话。
腰是抱孩子抱的。弯是拖地弯的。
但我没说。说了也没用。
他不是不知道。
他是觉得这不算什么。
这些年,我买过最贵的衣服是499块。打折的。我站在试衣镜前看了两分钟,觉得好看,但犹豫了——建军上个月刚说,今年得省着点,要给一诺攒教育基金。
我买了。
回家没敢让他看见标签。
499块。
他月供两万六。
我买499块的衣服要藏标签。
不是他不让我买。
是我自己觉得不该花。
因为他说——要省。
他天天说省。
我就省了。
省了十四年。
晚上洗完碗,我站在厨房里,手上的水没擦。
灶台上还有一层薄油。明天再擦吧。
着料理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指关节有点粗。无名指上的婚戒,是2010年买的,两千八。他说以后赚了钱换个好的。
没换过。
两千八的戒指戴了十四年。
一百二十八万的车给了别人。
我把手擦,关了厨房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