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亲手把那个587分的真相翻出来。
这个念头像一颗钉子,钉在我脑子里。
后来的五年,每次我累了、撑不住了、想放弃了——我就把那张草稿纸拿出来看一眼。
310。587。
然后继续看书。
5.
十年是什么概念?
2015年,我在宜林职业技术学院读大专,考专升本。
2017年,专升本成功,进了省城一所普通二本,法学专业。
2019年,本科毕业,考公务员。第一次,差了2分,没进面试。
2020年,第二次考公,进了面试,面试被刷。
2021年,第三次考公,笔试第一,面试第二,总分第一,录取。
分配到隔壁市纪委监委信访室。
最基层的岗位。
每天接举报电话,整理举报材料,分类归档。
我了两年,没有怨言。
2023年,因为工作踏实,被调到审查调查组。就是赵国栋带的组。
组里四个人,办的都是基层公职人员违法的案子。
不大,但锻炼人。
我学会了怎么调档案,怎么查银行流水,怎么做笔迹鉴定,怎么约谈,怎么在厚厚的材料里找到那一个不对劲的数字。
每一项技能,我都学得比别人认真。
因为我知道,有一天我会用上。
拿到纪检工作证的那天晚上,我给爸打了个电话。
爸现在五十六岁,但看着像七十。
当年那一年,他白天搬砖晚上看工地,落下了腰病。后来腰病加重,不能重活了,回老家种地。
他接电话的声音沙沙的。
“爸,我工作证下来了。”
“嗯。好。”
停了一下。
“吃饭了没?”
“吃了。”
“那就好。”
他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屏幕暗了。
他不是不高兴。
他是不知道该怎么高兴。
十年了,他已经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压在那一个“嗯”字里面。
那个“嗯”字很重。
重到我拿了一会儿手机才放下。
现在是2024年11月。
举报信到了我桌上。
十年。
我等了十年,才等到这一天。
6.
初核的第一步是调档案。
钱蕊的个人档案,从她高考那年到现在。
赵国栋帮我走了程序。他没多问,只是说了一句:“这个钱蕊,她爸以前是教育局的?”
“宜林县教育局原副局长。钱德厚。”
“宜林的。”赵国栋想了想,“那个地方前些年教育系统出过几个问题,我有印象。”
档案调回来那天,我一个人在档案室看了一下午。
钱蕊的高考报名表。
姓名,钱蕊。准考证号,尾号3367。
成绩栏:语文128,数学131,英语119,理综209。总分587。
我把表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信息确认栏。
签名:钱蕊。
笔迹纤细,每个字都一样大。
像练过。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
这份复印件是我自己的东西——我高三时的一份数学试卷,上面有我的签名。
也有钱蕊的签名。
那是一次全年级联考,试卷是混批的。那套试卷恰好是我批改钱蕊的。上面有她的名字。
这份试卷我保存了十年。
我把两份签名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