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看遗嘱?”我打断他。
“就是个模板嘛。”他笑着说,“您先看看。”
我没碰那叠纸。
我看了一眼小曼。
她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小曼,你什么意思?”
小曼抬起头:“妈,志远也是为你好。万一……”
“万一什么?”
她没说下去。
钱志远接过话:“妈,这种事,谁都不想提,但早做准备总没错。您看这上面写的——”
他翻开那叠纸,指给我看。
我扫了一眼。
遗嘱模板。内容很简单。
第一项:位于XX市XX区的三套房产,由女儿沈小曼继承。
第二项:银行存款及其他金融资产,由女儿沈小曼继承。
第三项:其他个人财产,由女儿沈小曼继承。
全部给小曼。
说得好听是给小曼。
小曼的钱,不就是他钱志远的钱?
我把那叠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我考虑考虑。”
钱志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行,妈,您慢慢考虑。不着急。”
不着急?
三天催了三次,还不着急?
那天晚上他们走后,我把那个文件袋打开,又看了一遍那份遗嘱模板。
受益人只有沈小曼一个。
没有我的名字。
当然没有,我是立遗嘱的人。
但是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在这份遗嘱里,我唯一的作用就是签字。
签完字,我就可以去死了。
这就是我在他们眼里的价值。
我把文件袋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胃里翻了一下。
我跑到卫生间,呕了两下。
没吐出东西来。
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频繁。早上起来恶心,闻到油烟就想吐,有时候走着走着就头晕。
我以为是更年期。
或者是气的。
2.
说起来,钱志远这个女婿,我从一开始就不太满意。
不是因为他条件不好。条件说得过去——大学本科,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一个月一万多,有辆车,没有房。
我不满意的地方是:他太精了。
相亲那天,他带了一束花,开了一瓶红酒。小曼觉得他浪漫。
我坐在旁边看了一晚上。
他给小曼倒酒,给我倒茶,全程笑眯眯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扫了一眼客厅的面积,又看了看窗外的景。
“阿姨,您这个小区地段真好。”
这是他那天晚上说的第一句和房子有关的话。
不是最后一句。
后来我知道,他不光看了客厅。
他还打听了这个小区的二手房均价。
小曼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是夸他的:“妈,志远可务实了,什么都替我们想好了。”
务实。
是挺务实的。
他们谈了八个月,结婚。
结婚之前,钱志远提了一个条件:希望我出首付款。
“阿姨,我们年轻人刚起步,压力大。您要是能帮我们出个首付,我们自己还月供,绝对不让您心。”
我出了三十万。
婚礼,我出了十五万。
装修超预算,我又给了十万。
五十五万。
这是我老伴留给我的积蓄里的一大半。
老伴叫沈国良。在一家国企了一辈子,走的时候留下了三套房和一些存款。两套小的是早年单位分的福利房,一套大的是后来自己买的。三套房加起来,现在市价大概八百万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