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响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喧闹的池塘，让所有人的声音都为之一顿。
江振国不悦地皱起眉，抬头看我：“林伯，没看我们正忙着吗？”
太太柳云也埋怨道：“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我像是没听见他们的不耐烦，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茶杯的位置，然后直起身，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抱在一起的三个人，最后落在了江振国的脸上。
我扯出一个标准的、毫无温度的职业假笑。
“先生，太太，先别急着感动。”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认亲是大事，马虎不得。”
我顿了顿，看着苏柔和李芳瞬间僵硬的表情，缓缓说出了那句话。
“做个亲子鉴定，如何？”
【第二章】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柔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她埋在柳云怀里的脸猛地抬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李芳擦眼泪的动作也停住了，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
江振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斥责：“林伯！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还会认错自己的女儿吗？你看小柔这眉眼，跟我年轻时候多像！”
柳云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我：“林忠！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们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下人来嘴？念念孤僻，现在多个姐妹陪她不好吗？你安的什么心！”
“下人”两个字，像一针，扎得我心口一抽。
三十年了，我为这个家兢兢业业，到头来，在他们眼里，我依然只是个下人。
我没有动怒，脸上的笑容甚至更深了一些。
“太太误会了。我正是为了江家的声誉着想。”
我转向江振国，语气不卑不亢：“先生，您是生意人，最讲究证据。现在口说无凭，只凭几滴眼泪和一张酷似的脸，就草率地承认一位小姐的身份，传出去，恐怕会成为整个云城的笑柄。”
“再者，”我看向角落里始终沉默的江念，“大小姐才是江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件事，关系到她的未来，也关系到的未来。做一个鉴定，对所有人都是一个交代，也能堵住悠悠之口，您说呢？”
我的话，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江振国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特有的审慎。
他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苏柔，又看了一眼面无血色的江念，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他知道，我林忠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好。”他终于松口，“就按你说的办。做！马上就做！我倒要看看，谁还敢质疑我的女儿！”
他这话，既是说给我听，也是在给苏柔和李芳吃定心丸。
李芳立刻接话，脸上又堆满了感激的泪水：“应该的，应该的！做个鉴定也好，让小姐……让小柔她认祖归宗得明明白白！”
她一边说，一边给苏柔使了个眼色。
苏柔立刻又哭了起来，这次是委屈中带着一丝倔强：“叔叔……不，爸爸……我相信科学，我不怕做鉴定。只要能证明我是您的女儿，我受什么委…屈都愿意……”
柳云心疼地抱着她，嘴里不停地安慰：“好孩子，不受委屈，妈妈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