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千万别乱动!”
林辰吼那一嗓子的时候,声音都被风给吹劈叉了。
那辆红色的轿车,此刻就像是个喝醉了酒趴在栏杆上呕吐的醉汉,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悬崖。
底盘跟石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只要再往前滑那么一寸,就是车毁人亡。
林辰扔下电瓶车,脚下打着滑冲了过去。
大雨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借着天边划过的闪电,他看清了车里的情况。
驾驶座上的女人满头是血,脑袋耷拉在安全气囊上,长发被血水黏在脸上,却掩盖不住那惊心动魄的美。
只是那张脸,此刻白得像纸,透着一股死气。
“喂!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林辰扑到车门边,伸手去拉把手。
锁死的。
车身又晃了一下,前轮带起几块碎石,滚落深渊,半晌听不到回声。
林辰的心脏猛地缩紧。
没时间了!
他四处乱摸,抓起路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咬着牙,抡圆了胳膊。
砰!
驾驶室的车窗玻璃炸裂开来,碎片溅了林辰一脸,划出一道血痕,但他本感觉不到疼。
他把手伸进去,摸索到门锁开关。
咔哒。
门开了。
“得罪了!”
林辰顾不上什么怜香惜玉,探身进去解开安全带,双手环住女人的腋下,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拖。
女人软得像一滩泥,身上那股混合着高档香水味和血腥气的味道,直往林辰鼻子里钻。
就在女人的双脚刚刚离开车厢的一瞬间。
脚下的泥土终于承受不住重压,轰然坍塌。
“走!”
林辰抱着女人顺势往后一滚,两人像滚地葫芦一样滚到了马路内侧的水沟里。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那是几吨重的钢铁砸进山谷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沉闷的爆炸声,火光在悬崖下隐约闪烁,瞬间又被暴雨吞没。
林辰躺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秒,他现在已经跟这女人一起成了一堆废铁。
“喂,你还活着吗?”
林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拍了拍女人的脸颊。
怀里的女人没有任何反应,身体冷得像块冰。
借着昏暗的光线,林辰看到她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正咕嘟咕嘟往外冒,很快就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
林辰暗骂一声,伸手去掏手机。
屏幕碎成了蜘蛛网,按了两下,黑屏。
刚才那一滚,早就进水报废了。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等过路车?
这种暴雨天,鬼影都见不到一个。
林辰抬头看了看前方,那是去青山乡的方向。
还有三公里。
“算你命大,遇上了老子。”
林辰一咬牙,把女人背了起来。
一百斤的人,平时抱着轻轻松松,可现在是在大雨滂沱的山路上。
每走一步,脚都要陷进泥里,再费劲。
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林辰只能半眯着眼,机械地迈着腿。
背上的人越来越沉,那是死重,压得他脊梁骨都在嘎吱作响。
“你给老子挺住啊。”
“我刚被人甩了,心情正不爽呢,你要是死我背上,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林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碎碎念,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分散身体的极度疲惫。
女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在他耳边发出了一声极微弱的呻吟。
“冷……好冷……”
那声音软糯中带着颤抖,像猫爪子一样挠在林辰心上。
“冷就对了,冷说明还活着。”
林辰把她往上颠了颠,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林辰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两条腿灌了铅一样沉。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昏黄的灯光。
青山乡卫生院。
那盏在大雨中摇摇欲坠的“红十字”灯箱,此刻在林辰眼里,比天堂的圣光还亲切。
“到了!别睡!千万别睡!”
林辰低吼一声,榨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冲了过去。
砰!
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被林辰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正在值班室打瞌睡的老医生吓得一激灵,眼镜都差点掉地上。
“谁啊!大晚上的……”
“救人!车祸!大出血!”
林辰背着人冲进来,浑身湿透,满身泥污,活像个刚从里爬出来的恶鬼。
老医生一看这架势,睡意全无。
“快!放平车上!推进急救室!”
一阵手忙脚乱。
女人被放在了铺着白色床单的急救床上,那床单瞬间就被鲜血洇红了一大片。
老医生拿着剪刀剪开女人的衣袖,看到那个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伤到动脉了!止血带!快!”
林辰在一旁大口喘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呼呼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不敢闭眼,死死盯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老医生虽然年纪大了,但手脚还算利索,迅速包扎止血。
可女人的脸色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灰败,嘴唇紫得吓人。
“不行……血压还在掉!60……40……”
老医生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额头上的冷汗比林辰还多。
“失血太多了,必须马上输血!不然也救不回来!”
“那就输啊!愣着什么!”林辰急得大吼。
“得先验血型!”
老医生手忙脚乱地采血,滴在试纸上。
几秒钟后。
老医生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试纸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结果,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么巧……”
“什么情况?”林辰心里咯噔一下,冲过去一把揪住医生的领子,“你倒是说话啊!”
老医生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她是Rh阴性AB型血……”
“熊猫血!”
林辰脑子嗡的一声。
“那赶紧调血啊!”
“调个屁!”
老医生绝望地把试纸一摔,带着哭腔喊道。
“咱们这是乡镇卫生院!连普通都没有,哪来的熊猫血?”
“最近的血库在县城,救护车开过来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你看她的瞳孔!”
老医生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女人的眼睛。
原本漆黑灵动的眸子,此刻正在慢慢扩散,对光反应微弱到了极点。
“瞳孔散大了……休克了……”
“来不及了,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老医生颓然地放下手电筒,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林辰看着病床上那个女人。
明明几分钟前还会喊冷,现在却安静得像个破碎的洋娃娃。
就这样死了?
费了这么大劲,背了三公里,就为了看她死在自己面前?
不!
决不!
一股热血直冲林辰的天灵盖,那是他在孤儿院长大养成的狠劲儿。
也是一种冥冥之中的血脉悸动。
“谁说没救了!”
林辰一声暴喝,震得急救室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碍事的湿西装,狠狠摔在地上。
“刺啦”一声。
衬衫袖子被他粗暴地撸到了胳膊肘,露出了结实的小臂,青筋暴起。
林辰大步跨到老医生面前,把胳膊伸到他眼皮子底下,双眼通红,如同困兽。
“拿针管来!”
“抽我的!”
“老子就是Rh阴性AB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