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
药膏是凉的。
他的指尖也是凉的。
但很快,凉意被另一种感觉取代——他指腹的触感。
粗糙,带着薄茧,在她皮肤上缓缓打圈,将药膏揉开。
动作很轻,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疼,但能感觉到压力。
一圈,两圈。
温以姝的脸“腾”地烧起来。
从脸颊到耳,再到脖子,一片滚烫。
过往人生的二十二年里,从没有男人碰过她的膝盖。
父亲没有。
弟弟没有。
男同学没有。
任何异性都没有。
这是第一次。
一个男人的手指,贴着她的皮肤,缓慢地,细致地,涂抹药膏。
她的心跳得很快,撞着腔,一下,两下,像要跳出来。
血液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响。
她想抽回腿,但身体不听使唤,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霍予峥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她的膝盖。
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扎眼。
她皮肤真白,像上好的瓷器。
膝盖的线条很漂亮,骨节分明,又不显得嶙峋。
触感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滑,嫩,温热。
像最上等的丝绸,又像刚凝固的冻。
药膏揉开了,化开,渗进皮肤里。
他的指腹还在打圈,借口是让药效更好吸收,实际上……
他只是不想停。
指尖下的皮肤渐渐发热。
不知道是药效,还是她的体温,还是……他的摩擦。
他喉结滚了滚。
身体里涌起一股陌生的冲动。
从下腹窜上来,沿着脊椎爬升,冲进脑子里。
他想把她拉过来,按在座椅上,
吻她,碰她,做更多。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又强烈。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不排斥她。
甚至……渴望。
极其渴望。
想把她带回去,
现在,立刻,做他该做的事。
但他只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动压下去。
手指的动作停了。
他收回手,拧上药膏盖子,放回塑料袋里。
然后抬起头,看向温以姝。
她整张脸都红透了。
从额头到下巴,像熟透的番茄,又像红富士苹果,
饱满,多汁,
让人想咬一口。
她眼睛垂着,不敢看他,睫毛颤得厉害。
嘴唇抿得很紧,唇色比平时深,是被她自己咬的。
害羞了?
只是碰了她膝盖一下,就脸红成这样。
果然。
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更容易害羞。
霍予峥嘴角弯了弯,把那点笑意压下去。
他把药膏袋子塞进她手里,
“一天两次。记得涂。”
温以姝手指机械地握住袋子,塑料发出窸窣的声响。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很轻,几乎看不见。
温以姝还低着头。
车里很安静。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我先回去了,”
她说,比之前更加娇软的声音,带上了点害羞,
“你早点休息,别工作太晚。”
说完,她转身去拉车门把手。
手指刚碰到车门把手,另一侧的手臂被握住了,
和刚才一样的姿势。
温以姝动作顿住,诧异地回过头。
又怎么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
反悔了?
不让她回去了?
还是……想做了?
可我明天要答辩啊。
她抿了抿嘴唇,把车门重新关好,坐正身体。
“霍爷,”
她开口,“怎么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霍予峥没松手。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颈侧。
有一小片红痕,指甲盖大小。
“脖颈上有红印,”
他问,声音很平,
“怎么了?”
温以姝下意识抬手去摸脖子。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民政局门口狂奔,跑得浑身是汗,用手背胡乱擦脖子时,确实用力了些。
她的皮肤从小就这样。
白,薄,像一层刚凝固的皮,吹弹可破。
底下毛细血管清晰可见,稍一用力就会留下红痕。
有时衣服标签磨一下,第二天都能显出一圈印子。
室友总笑她,说她是“豌豆公主”,碰不得。
“可能因为下午跑到民政处,出汗了,”
她说,手指摩挲那片皮肤,
“擦汗的时候有些急。”
说完,她抬眼看向霍予峥。
他问这个嘛?
不会是……误以为那是草莓印吧?
怀疑她出轨?或者和别人有染?
他会信她的话吗?
应该很少有人皮肤像她这样,一碰就红吧。
温以姝心里一紧。
不能让他误会。
万一因为这个离婚了怎么办?
今天领结婚证,明天领离婚证。
温家怎么办?
父亲怎么办?
她吸了口气,声音急起来,
“霍爷,我是净的。”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这话说得有多直白,脸上“腾”地烧起来,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我真得是下午擦汗导致的。我的皮肤……是毛细血管容易破碎的那种,容易留下红痕。”
霍予峥握着她的手松了松。
他看着她急红的脸,看着她眼睛里有点慌乱,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解释。
他其实没想那么多。
只是看见她脖子上有红印,顺口一问。
但她这么急着解释……
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知道她从小爱慕自己,但没想到她这么在意他的看法。
怕他误会,
怕他生气,
怕他……不要她?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身从储物格里又拿出新的药膏。
“这个药膏,”
他拧开盖子,挤出一点在指尖,
“可以消红肿。”
温以姝愣住。
眼睛眨了眨,才反应过来。
他不是怀疑她。
只是……想给她药膏。
她误会他了。
亿点点尴尬,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感觉。
她低下头,手指抠着裙摆。
药膏准备得还挺齐全。
他的车是百宝箱吗?
正常人的车上怎么会备这么多药膏?
也是。
霍予峥哪里是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