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她醒来时,太医在床边诊脉:
“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是喜脉……只是动了胎气,身上有伤,还需静养。”
喜脉?
云以雪躺着没动,浑身残留着被撕裂的钝痛。
她听见裴渊带着喜色的声音响起:
“好,务必用最好的药,好好为皇后安胎。”
他挥退太医,在床边坐下,去握她的手。
“雪儿,我们有孩子了。过去的事,咱们翻篇。”
他俯身,真挚地哄着她:
“好好把他生下来,我会好好带他,向月月一样,好不好?”
她没吭声。
这个来得不是时候的孩子,注定生不下来。
还有三天。
她就与他永远没有关系了。
裴渊却像是真的高兴。
赏赐流水般送进来,堆了满屋。
她看着,只觉得刺眼。各宫妃嫔轮番来侍疾,让她烦不胜烦。
贵妃得了消息,带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来了。
粉雕玉琢,眉眼灵动——那模样,竟像极了月月若还活着该有的样子。
云以雪呼吸一窒,怔怔望着。
小女孩察觉她的目光,冲她做了个鬼脸,脆生生道:“毒妇!看什么看!略略略——”
裴渊从后殿出来,轻声斥责:“晚晚,不得无礼。”
他上前将小女孩抱起,亲手为她戴上璎珞项圈:
“这是父皇昨天答应给你的,记住,不可对皇后娘娘不敬,学着淑女些。”
原来……这就是他和云凌霜的女儿。
晚晚。
云以雪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云凌霜挑眉一笑,将孩子往怀里护了护:
“皇上教训孩子便教训,说什么淑女不淑女。咱们晚晚是长公主,何必受那些死规矩拘着。”
一家三口,温情得刺眼。
云以雪看着晚晚腰间那枚价值万金的云纹羊脂玉佩,浑身颤栗。
当年裴渊也给月月刻过一枚。
那时他抱着襁褓中的月月,满眼是笑,说他的女儿要用世上最好的东西,不能受半点委屈。
如今月月不在了。
他却把同样的珍视,给了旁人的孩子。
她指甲陷进肉里,感觉不到疼。
忽然就明白了,这七年宫里人口中妒忌成性的她,夜夜,在受着怎样的煎熬。
没关系,马上结束了。
她垂下眼,喃喃自语。
可这一胎,怀得属实恶心。
她吐得眼前发黑,胆汁都泛着苦,连最后三天的安宁都没有。
这两,裴渊来得更勤了些。
他陪她吃饭,给她布膳,有了几分当年体贴模样。
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复杂,像是期待些什么。
她不懂,也不想懂。
她只想找些止吐药,哪怕伤身都无妨,只要能压下这股难受。
可裴渊将这里守得像铁桶,所有药物、吃食,都仔细盘查。
她找不到半点机会。
胃里翻搅得更厉害。
她借口气闷,撑着虚软的身子,走到太医院。
当值的太医不知所踪,她本想离开,无意间扫过书桌,顿时手脚冰凉。
她手指颤抖着拿起那份医案。
上面的记录触目惊心。
“三岁女童,落水呛溺,呈假死状……施以秘药,维持生机。”
“取其活心,可治先天心脉缺损之症,二人血脉至亲,适配为佳。”
上面详细记载了换心的步骤、太医署名,还有裴渊的朱笔御批。
嗡的一声,她浑身发抖,脊背重重撞上药柜,才没有瘫软下去。
纸张从指间飘落。
月月的死,不是意外。
是在裴渊首肯下,活生生挖心,换给了云凌霜的孩子。
月月当时,该有多疼?
她几乎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