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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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4、

她身边围着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其中一个穿着花衬衫、眉眼间与魏承禾有几分相似,但气质阴鸷的男人,正亲昵地揽着黎思思的肩膀。

“思思?你怎么在这里?这些人是谁?”我的声音带着迟疑和担忧。

“姐姐,你来了?”黎思思笑得天真又带着一丝诡异。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魏明,承禾哥同父异母的哥哥哦。”

魏明?

魏承禾的父亲那个早年因品行不端被逐出家门,据说一直在道上混的私生子?

魏承禾脸色一沉。

画面里,我警惕地后退一步:“思思,我们回家,爸妈会担心的。”

“回家?”

黎思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的怨恨和嫉妒。

“回那个永远以你为中心的家?黎随安,你凭什么?就凭你身上流着黎家的血?”

她站起身,一步步近我:

“从小到大,什么都是你的最好!我只是个养女,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下!就连承禾哥,明明是我先喜欢他的!可爸妈,甚至承禾哥自己,都因为那该死的婚约,眼里只有你!”

“不是这样的,思思。”

我试图解释,声音带着无力。

“闭嘴!”

黎思思厉声打断,她凑近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却清晰地通过记忆传递出来。

“我受够了当你的陪衬!黎家的一切,承禾哥,都应该是我的!”

她猛地提高音量,对魏明说:

“明哥,就是她!黎家真正的千金!只要控制住她,还怕黎家那两个老不死的不乖乖听话吗?”

魏明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而凶狠:

“放心,思思妹妹,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假装被绑架,让黎家那对蠢货带着赎金来救他们的宝贝女儿,然后……”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脸上是残忍的笑意:

“深山老林,意外频发,谁又能查到我们头上?到时候,黎家的财产,还有你,不都是我的了?至于承禾那个目中无人的家伙,失去黎家支持,看他还能得意多久!”

“不!你们不能这样做!”

记忆画面中,我惊恐地想要冲出去,却被魏明的手下轻易制住,一块刺鼻的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她的视线逐渐模糊。

审判室内,一片死寂。

妈妈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爸爸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魏承禾如遭雷击,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光屏上那个与他记忆中温柔善良的黎思思截然不同的面孔。

“不,不可能!这是假的!是黎随安篡改了记忆!”魏承禾猛地摇头,嘶吼着,试图否定眼前的一切。

5、

然而,记忆的画面还在继续。

接下来的影像断断续续,充满了颠簸和黑暗。

我和黎思思被塞进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一路颠簸,驶向了偏远的深山。

起初,黎思思还和魏明有说有笑,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的冒险。魏明也确实按照计划,向黎家发出了勒索信息。

但当他们到达那个与世隔绝、贫穷愚昧的山村后,事情开始失控。

村民们围了上来,他们穿着破旧,眼神麻木又带着一种原始的野蛮。

魏明趾高气扬地和他们交涉,说着准备好的“剧本”。

然而,一个年老的村民,似乎是村里的神婆,检查我身体时,发现我锁骨下方,一个淡红色的、形似莲花的胎记。

神婆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用晦涩难懂的土语高声呼喊起来。

周围的村民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传染了一样,纷纷跪倒,朝着我的方向顶礼膜拜。

通过记忆碎片传递过来的意识流,审判室里的众人勉强理解了当时的情景。

在那个封闭的村落里,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身上带有“圣莲”印记的女子,是菩萨转世,能村落风调雨顺,人丁兴旺。

与“菩萨”结合,生下带有神性的孩子,更是村民世代追求的愚昧梦想。

魏明和黎思思都傻眼了。

他们计划的“假绑架”,撞上了村民真实的、愚昧而疯狂的信仰。

魏明试图解释,试图强行带走我,但被狂热的村民用锄头和棍棒打了回去。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一群被“神迹”冲昏头脑的暴民。

混乱中,魏明被几个村民活活打死,临死前,他惊恐而不甘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计划会以这样一种荒诞惨烈的方式收场。

黎思思吓得尖叫,她想逃跑,却被村民抓住。

失去了魏明这个领头人,她又是个外来者,在村民眼中毫无价值。

她的哭喊、求饶,甚至亮出自己养女的身份,试图说明我才是更重要的那个,都无济于事。

相反,她的挣扎和喊叫,激怒了认为她冒犯了“菩萨”的村民。

记忆的画面变得混乱而血腥。

我被村民们小心翼翼地“请”到了村里唯一还算整洁的祠堂。

他们给我换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勉强算是净的红布衣,将我安置在一个冰冷的、用生铁粗糙铸成的莲花座上。

香火被点燃,烟雾缭绕,村民们夜跪拜,眼神狂热。

6、

而黎思思,记忆的碎片避开了最直接的惨状,但通过我被迫听到的声音、看到的零星画面,以及她感受到的无边恐惧,拼凑出了般的景象。

黎思思的尖叫声从祠堂下方的地窖传来,从一开始的凄厉,逐渐变得微弱。

有村民议论着“冒犯菩萨的罪人”必须受到惩罚,要斩断“孽”,防止“污秽”延续。

还有男人猥琐的笑声,讨论着“虽然脏了,但还能用”。

我被绑在莲台上,身下的香火夜炙烤着我的皮肤,发出滋滋的轻响,水泡起了又破,破了又起,黏连在铁座上,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我被迫着身体,承受着村民愚昧而虔诚的目光,听着地窖里妹妹越来越微弱的呻吟。

我想救妹妹,可我自身难保。

我想告诉村民真相,可我每一次试图开口,都会被村民认为是“菩萨的考验”或者“邪魔附身”,招来更严格的看守和更狂热的祈祷。

他们甚至会用粗糙的手捏开我的嘴,灌下一些据说能“安神定魂”的草药,让我浑身无力,意识混沌。

“不能说,说了,他们会认为菩萨是假的,会了我们,或者,会用更可怕的方式对待思思。”

这是当时我脑海中唯一的念头,是我在极致恐惧和痛苦下,为求一线生机,给自己设下的心理禁制。

这个念头,在我被复一的折磨和地窖里传来的绝望气息催化下,最终固化成我被救出后,唯一能吐出的呓语。

记忆的画面再次切换,回到了我被救出的那一刻。

当警察终于突破重重障碍冲进祠堂时,看到的便是被绑在莲台上,皮肤焦黑溃烂,眼神空洞,如同一个被玩坏后丢弃的木偶般的我。

而我的家人,我心心念念的救赎,却一眼都没有多看我,疯了一样冲向我脚下的地窖。

魏承禾粗暴地掀翻了莲座,我像一块破布一样摔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眼前一片漆黑。

我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那个我爱了多年,此刻却满心满眼只有另一个女人的未婚夫伸出手,气若游丝地哀求:

“救救我。”

回应我的,是地窖里传来的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嚎,和魏承禾如同野兽般的悲鸣。

然后,是母亲冲出来后,劈头盖脸的巴掌,和“为什么死的不是你”的诅咒。

是魏承禾毫不留情踹在我小腹上,要我“陪葬”的一脚。

那一刻,我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真相,原来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残酷。

他们所以为的受害者,是策划一切的黑手。

他们所以为的冷血自私者,在无间中承受着身体和灵魂的双重炙烤,却还残存着一丝可笑的、保护妹妹的念头。

而他们,这些口口声声要为我报仇的亲人、爱人,却是将我最后生路彻底断绝的推手。

7、

记忆提取器的白光缓缓熄灭,审判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魏承禾还维持着捧着我那颗鲜血淋漓、微微颤动的大脑的姿势,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手术台上那个已经不成人形、头颅被打开、大脑被取出,只在微弱的生理反应下证明还未彻底死去的我,一股灭顶的寒意和恐慌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啊。”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手一软,那颗大脑险些滑落。

“随安,我的随安。”

妈妈瘫软在地,她看着光屏上最后定格的,我在被救出时那充满渴望却又迅速灰暗下去的眼神,看着我被自己扇耳光、被魏承禾踢踹时了无生趣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手腕上,黎思思送的那个玉镯,此刻冰凉刺骨,仿佛在嘲笑她的愚蠢和偏听偏信。

“我们,我们都做了什么……”

爸爸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看着自己被魏承禾怂恿签下的那份免责协议,又看向手术台上气息奄奄的女儿,巨大的悔恨如同海啸将他淹没。

他想起自己说的那句“后悔生下你这个冷血的女儿”,现在听起来,是多么的可笑和讽刺!

“不,不是真的,思思不会那样的……”

魏承禾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声音微弱,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就在这时,手术台上,我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监测我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了刺耳的长鸣……

“嘀————”

那条代表着生命迹象的曲线,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我死了。

在被迫观看了所有真相,在被最亲的人亲手剖开大脑,在承受了记忆审判台极致的痛苦和屈辱之后,我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

或许,死亡对我而言,才是真正的解脱。

魏承禾像是被那声长鸣惊醒,他猛地丢开手里那颗尚有余温的大脑,疯了一样扑到我身边,徒劳地想要捂住我头上那个巨大的、空荡荡的窟窿,想要按住她不再起伏的口。

“随安!黎随安!你醒醒!你看看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他崩溃地大喊,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是我蠢!是我被黎思思骗了!是我对不起你!”

他用力抱住黎随安已经开始僵冷的尸体,一遍遍地重复着“我错了”,仿佛这样就能挽回什么。

可是,怀里的身体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那个在成人礼上被他强迫下跪道歉的女孩,那个在深山祠堂里向他无声求救的女孩,被他亲手,一步一步,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他想起我被审判前,那微弱的、带着最后乞求的话:

“知道真相……你们会后悔的。”

“承禾,求你了,别再管那个真相了好不好?”

“只要你别再提取我的记忆,我可以给黎思思陪葬,你了我吧。”

我早就知道真相揭露后他们会崩溃,会后悔。

所以我宁愿背负着他们的误解和怨恨死去。

或许,在我内心最深处,还残存着对他们最后一丝可笑的爱与保护?

又或者,我只是单纯地,对这个世界,对他们,彻底绝望了。

“啊———!”

魏承禾发出了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抱着我的尸体,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黎母无法接受自己错信养女,死亲生女儿的残酷现实,精神彻底崩溃。

她时而疯疯癫癫地喊着“随安,妈妈错了”,时而恶毒地诅咒着已经死去的黎思思,时而又把魏承禾当成救命稻草,求他把她的随安还回来。

最终,她和黎父互相责怪,离了婚,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在无尽的悔恨和疯癫中度。

黎父虽然保持着清醒,但企业一落千丈,他余生都活在害死女儿的阴影中,苍老得如同风中残烛。

而魏承禾,在短暂的崩溃后,陷入了一种偏执的疯狂。

他无法接受黎思思才是罪魁祸首的事实,更无法接受是自己亲手死了最爱的黎随安。

他将所有的怒火和悔恨,都转移到了已经死去的黎思思身上。

他认为,如果不是黎思思的欺骗和阴谋,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黎思思夺走了他的随安!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魏承禾带着几个被他用钱收买的心腹,偷偷掘开了黎思思的坟墓。

他将黎思思已经高度腐烂、残缺不全的尸体拖了出来,用浸了盐水的皮鞭,疯狂地抽打。

“都是你!贱人!毒妇!是你害死了随安!是你骗了我!”

他一边抽打,一边嘶吼,状若疯魔。

雨水混合着尸水和血水,流淌一地,场景恐怖而骇人。

直到黎思思的尸体几乎被鞭挞成碎肉,魏承禾才力竭停下,望着黎随安坟墓的方向,痴痴地笑了起来。

“随安,你看,我替你报仇了……你回来好不好……”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凄风苦雨,和身后心腹们惊恐的目光。

他彻底疯了。

而那个被他亲手剖开大脑、在极致痛苦和绝望中死去的我,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墓里,再也听不到这迟来的、扭曲的忏悔和所谓“报仇”了。

大山深处,那个愚昧的村庄最终也被法律荡平。

真相大白之,亦是所有人堕入无间之时。

他们终其一生,都将活在害死我的悔恨与痛苦之中。

这,或许才是对我最大的,也是最后的宽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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