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5
我不安之际，谁知程秉然忽然捏了捏我的指尖。
“愣着什么，抓紧时间带货啊？”
对哦！
我打开了手机后台。
程家老爷子听完事情经过，并未如众人预料般震怒，反而慢悠悠呷了口茶。
目光最终落在泪痕未的刘欣欣上。
“刘家丫头，你说这份鉴定报告是假的，可有问过你父母的意见？可有实质性证据？”
刘欣欣一愣，看着手里的报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程老爷子连个眼神都没继续给她，转向刘家夫妇，语气轻飘飘：
“刘家老弟，你家的事，如今我也听了个新鲜。”
“一份报告，两套说辞，两户人家，两个千金，你倒是说说，哪个是真的？”
刘家夫妇的额头上躺下豆大的汗珠，嘴唇抖动不止。
我了然，这是程老爷子又把问题抛给了刘家。
看他们是选择主动承认替嫁阴谋，还是选择继续为女儿铺路，咬死到底。
稍有不慎，棋差一着，只怕往后A城将再无刘家这号人物。
这样做，既能警示刘家，还全了程家一个“仁义”的好名声。
高！实在是高！
我差点都要拍手叫好了，身侧的程秉然忽然身体一晃，用力攥住我的手，呼吸急促：
“药……快给我拿药来……”
这一下不轻不重，刚好让全场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掏出从兜里准备好的药品，忽然一个小型的u盘一起掉了出来。
银色的u盘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我弯腰慌忙去捡，却被刘欣欣大喝一声，以为抓住了我什么把柄，“难道这是你故意攀上我们刘家的密谋证据？！”
她说着要抢，我死死护住u盘，她得意更甚，一把夺过来到了电脑上。
我叹了口气。
唉，欣欣，这下姐姐也帮不了你了。
瞬间，大屏上投影出一个视频，里面露出一个熟悉的人脸。
正是刘父！
视频里的男人拿着权威机构做的亲子报告鉴定单，满脸不可置信。
“那个农村丫头赵招娣还真是我们亲生女儿？！”
工作人员点点头，刘母紧紧皱起眉头，美眸尽是算计与嫌恶，“那个丫头浑身又脏又臭，让我认她？还不如当初生下来直接掐死她！”
“等等，”刘父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程家不是点名要欣欣去和那死老头子的孙子联姻吗？正好可以让赵招娣过去。”
“反正左右都是我们刘家的女儿，能让她成为欣欣的垫脚石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当垫脚石太便宜她了！你还可以让她帮咱传递程家的消息，等扳倒那姓程的老不死，咱们刘家称霸A城指可待！”
宾客哗然，万籁俱寂，只剩下刘父刘母拼死挣扎的狡辩。
“这、这一定是伪造！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肯定是AI生成的！”
刘父目眦欲裂地盯着我，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招娣！你快说啊！这本不是真的！”
刘母哭着扑倒我身上，拽住我头发，大有不如意就要把我头皮生生撕下来的气势。
连刘欣欣都脸色煞白瘫坐在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程老爷子的目光转向我，似乎隐含玩味。
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默默扒拉开刘母的爪子，扶了扶歪掉的直播镜头。
扬起一个标准的职业笑容：
“感谢今天寿宴程家、刘家联合送来的一波流量！咱们直播间人数已然突破5万人啦！”
“刚才的瓜大家吃明白了吗？吃不明白没关系！主播今贴心为大家准备了‘豪门疑云之吃瓜速通包’链接！只要9.9米带你吃明白所有豪门瓜！”
“感兴趣的亲们抓紧拍下小黄车3号链接，包吃包会，色香俱全，今晚限时上架3000单！”
06
网友们瞬间狂热起来。
“？还有豪门闹剧直播？”
“别说，这链接好像有点意思，不管了先冲了！”
“带我一个！这主播太良心了，不管什么都是9.9！从红薯到现在不忘初心！”
在众人石化的目光下，只有程家老爷子突然朗声大笑：
“好！好一个直播带货！”
“你这丫头，不愧是我们程家未来的孙媳妇！好一个破局奇招！”
刘家夫妇彻底心如死灰地跪下来。
程秉然在我耳边低声笑：“C位带货，现在满意了？”
我看着平台销量不断爆单，使劲点点头。
这哪里是啊？这简直就是我再生父母啊！
可是刘欣欣仍不死心，挣扎着爬起来，指着我继续道：“那又如何！你以为你这次爆单大卖就赢了吗？我要告诉你直播间的所有人，你卖的是假货！”
说着，她居然拿出了我房间里最不愿意让别人看到的东西：
仿品青瓷花瓶鉴定报告！
白纸黑字，一目了然，直播间的网友纷纷提出质疑。
我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一股刺骨的寒意油然而生。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卖假货！
刘欣欣得意极了，把报告甩在我脸上，对着程老爷子说，“看看你亲自认可的好孙媳妇，居然大言不惭卖假货！说出去谁还敢跟你们程家做生意！”
她又转头对着直播间的人说，“这花瓶真品可是要好几万，仿品只有几千块就能买到，赵招娣卖了你们多少？五千还是三千？”
“一群傻子，被人骗了都不知道，我就从来不在网上买东西，哈哈哈……”
直播间静默了一瞬，下一秒如同煮沸的锅炸开。
“夺少？这玩意居然值几千？”
“主啵所有的链接都是9.9米，我哭死！这么贵的东西她居然只卖9.9，她是真一分不挣啊！”
“还说啥，今天我先给煮啵爆个100单支持一下！”
直播间的订单暴涨，刘欣欣傻眼了，连我也傻眼了。
谁也没有料到结果会是这个导向。
可我看着后台爆炸的订单，心里却并没有那么开心。
07
在我卖货的时候事先并不知道刘家摆放的藏品是仿品，直到我订单卖出去一个月之后才发现了佣人手里的鉴定证书是假的。
我一直害怕被网友揭穿卖假货，就把假的鉴定证书藏到了房间，生怕别人发现。
没想到还是被刘欣欣找到了。
我正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告知于众，再好好补偿大家，结果却被她先一步揭露了。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对着直播镜头，也对着全场宾客：
“首先，我要感谢欣欣小姐揭发了这件事。没错，我之前卖的青瓷花瓶，确实是仿品。”
直播间瞬间又炸了，但我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但是，我赵招娣做生意，讲究一个诚信。”
“我当初拿到这些货的时候，并不知道刘家收藏的都是仿品。”
“我以9.9米的价格卖给大家，本意是让更多普通人能接触到‘豪门同款’，图个乐呵。”
“直到一个月前，我才偶然发现，那份鉴定证书是假的！我第一时间就想告诉大家，但一直在想怎么补偿大家，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向大家郑重道歉。”
我深深鞠了一躬。
“所有在我直播间购买过青瓷花瓶的客人，你们可以保留商品，也可以选择退货。如果选择退货，我全额退款，并且商品不用退回。如果选择保留，我将额外赠送一份今天程家老爷寿宴同款“福气碎片’作为补偿。”
“同时，我承诺，从今天起，我赵招娣直播间所售所有商品，以后都会由鉴定机构提供专业的鉴定证书，假一赔十！”
话音刚落，程老爷子便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声如洪钟：
“好！我程家的鉴定机构，从今天起，为赵丫头的直播间提供全程鉴定支持！所有商品，都由我程家担保！”
程秉然也站到我身边，对着镜头说：“我可以作证，招娣在发现鉴定证书有问题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我，并且我们已经在筹备补偿方案。只是没想到，刘小姐这么急着帮我们公布。”
刘欣欣面如死灰，她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揭发，反而成了给我做嫁衣。
直播间网友纷纷发来支持弹幕：
“主播好样的！敢作敢当！”
“就冲这态度，我以后就认准你家了！”
“程家都出面担保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主播，我不退！9.9米买个教训都值，何况你还送补偿！”
订单量又迎来一波暴涨。
刘父刘母看着这一幕，知道大势已去，两人瘫坐在地，像是等死的鹌鹑。
程老爷子目光如炬地瞥过地上瘫坐的人，最后落在刘欣欣身上，“刘丫头，你今天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刘欣欣一愣，还以为有转机。
“你让全城人看清了两件事，”程老爷子的语气格外郑重，“第一件事，刘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亲生女儿都可以当做利用的棋子。”
“第二件事，”程老爷子的目光转向我，带着赞赏，“赵丫头，人家虽然出身泥泞却心向光明，卖的是九块九的东西，守的是千金不换的诚信！”
话落，整个宴席的掌声如。
刘家一行人再也受不住无数道投来的鄙夷视线，像三只灰老鼠偷偷溜走了。
就连农村一家人见势不妙，也跟在刘家屁股后面亦步亦趋。
至于他们以后会如何，我并不关心。
寿宴继续，但主角已经变成了我和程秉然。
程老爷子当众宣布，我和程秉然的婚约不变，而且程家将我的直播间，未来会打造一个全新的品牌——“昭昭”。
网友们都说，“昭”是明亮的意思，和招娣的“招”完全不同。
那一刻，我看见自己冰冷的心脏似乎被强硬地挤进了一术温暖的阳光。
寿宴结束后，我和程秉然回到程家。
那一晚，他对我吐露了许多心声。
“我装病装了十年。”
“我母亲去世那年，我哭了一次，我父亲说：‘程家的继承人不能有弱点。’”
“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把情绪藏起来，哭的时候笑，痛的时候说没事。”
我被他搂在怀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遇见你，”他的声音终于染上一丝轻快，“明明经历过那么多恶意都能从容反击，我的心情也不自觉变好了。”
“赵招娣，你让我想起一种用金粉修补裂缝的瓷器，它破碎过，但依然珍贵。”
我笑了，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评价我。
从那晚过后，我和程秉然渐渐对彼此敞开了心扉。
几天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后台的数据，心里却有些忐忑。
08
程秉然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怎么了？寿宴大获全胜，还不开心？”
我摇摇头：“不是不开心，是觉得这一切好像做梦一样。”
我本来只是个农村带货妹，怎么就突然成了程家少，还有了这么强大的伙伴？
程秉然认真地看着我：“因为你是赵招娣，你值得。”
我鼻子一酸，靠在他肩膀上。
原来，这世界上还会有人这么支持我啊。
第二天，我和程秉然开始正式规划“昭昭”品牌。
我们决定，第一个系列就叫做“涅槃重生”，以寿宴上打碎的那些瓷器为灵感，用金缮技术修复，并赋予新的设计理念。
每一件产品都会附带一个故事，关于真假千金，关于豪门恩怨，关于诚信与救赎。
这个系列一推出，瞬间被抢购一空。
同时，程氏集团的线上渠道也全面向我开放。
程老爷子在晚饭席间笑眯眯地看着我，“好孩子，你和秉然这次设计的产品大获成功，我决定让你正式担任‘程心优选’子公司的CEO，代表程家正式进军电商界！”
我差点没听清。
CEO？
那不是小说剧情里的总裁吗！
我欣喜若狂，打算第一场直播就定在下周，主题是“打开程家百年库藏：百亿补贴直播间回馈福利”。
连直播间听到这个消息都一个个搬来小板凳做好：
“程家百年库藏？我做梦都不感想能买到这些东西！”
“已预约！已分享！全家手机都准备好抢单了！”
就在子过得如火如荼之际，我忽然收到了一家媒体的采访邀请。
我以为是采访直播经历的，便想也没想就将人放了进来，没想到随行的还有我的农村养父母。
“听说赵小姐你成为程家的儿媳之后，就抛弃了在农村生养了您20年的父母，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09
记者双眼放光，恨不得从我这里挖出更多劲爆的黑料。
养母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养父抽着烟一声不吭地看着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连弟弟都装作讨好般拉了拉我的衣角。
“姐，爸妈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们吧，我们一家人好好的不行吗？”
空气中弥漫着沉默。
记者见我久久不语，更加咄咄人，“赵小姐，据我们了解，您自从认回豪门亲生父母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养父母，甚至拒绝他们上门探望，您是否认为，金钱和地位比二十年的养育之恩更重要？”
养母适时地“呜”地一声哭出来，用粗糙的手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招娣啊，妈不怪你，妈知道你过上好子了，看不上我们了！妈就是……就是想你啊……”
“妈，”我轻声打断她，深吸一口气。
如果不是今天，我是绝对不想回忆起往事的。
“两年前你说腰疼，我带你去县医院，病历上写的是‘腰椎间盘突出’，不是‘癌症晚期’。”
“你让我在直播间筹款，说治不好会死。”
“我筹到了八万七千块。”
我看向记者的镜头，又看向养母：
“钱去哪了？”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我抬手指着弟弟。
“最新款的手机、球鞋，还有摩托车，花得一分不剩吧？”
养父一下子站起身，气得想拿烟头往我身上烫，我虽堪堪躲过，可衣服上还是被灼烂了一个黑洞。
什么时候，我的心也像这个洞一样空了呢？
前段时间，程秉然带我看过私家心理医生，他的话还犹在耳畔：
“赵小姐，您的‘钝感力’不是天赋，是创伤。”
“当疼痛超过承受极限，大脑会切断情感连接。”
“您不是感受不到，而是不敢感受。”
我盯着养母虚假的眼泪，忽然感到一阵迟来的尖锐疼痛。
原来，我一直都知道。
知道他们不爱我，知道刘家利用我，知道全世界都把我当工具。
我只是假装不知道。
因为知道得太清楚，会活不下去。
记者蠕动了下嘴唇，下一个问题终究没问出来。
“我们花你点钱怎么了！”养父恼羞成怒，“养你这么大，吃的穿的不要钱啊！？”
“据我国《民法典》解释，父母有养育子女的义务。”
忽然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记者脸色一白。
连养父母都下意识恭恭敬敬站起身。
10
程秉然大步流星地踏过来，扶住我颤抖的肩膀，寒声道：
“你们所谓的‘养育’，经查实，存在长期虐待、强迫劳动、剥夺受教育权等情节。”
程秉然晃了晃手机：“赵招娣女士成年后的转账，早已远超合理范围，甚至可视为你们当年违法行为的‘封口费’或‘情感勒索下的赠与’。”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记者：“至于你们媒体团队，在未核实基本事实、单方面听信一方说辞的情况下，擅闯民宅进行诱导性采访，涉嫌侵犯隐私、诽谤，并意图引导网络暴力，程氏集团法务部会正式联系贵社。”
记者彻底慌了：“程、程少，这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你跟法官说。”
程秉然摆摆手，“保安，请这几位‘客人’出去。另外，通知集团公关部和法务部，准备材料和公开声明。”
看着一行人哭喊着被拖出去的背影，我忽然轻声开口：
“程秉然，我想改名。”
他怔了下，笑道，“好，改什么？”
“程昭。”
我不顾他惊讶的目光，继续道：“程爷爷和你都给了我家人般的温暖与信任，我想留住这份幸福。”
门被关上，隔绝了所有哭嚎。
程秉然将我轻轻揽入怀中，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指腹擦去我眼角不知何时落下的一滴泪。
“走吧，程总。”
他低声说，“你今天的程表上，还有一场高管会议，一场产品选品会，和一场……我们的订婚宴筹备会。”
我破涕为笑。
一个月后，程氏集团法务部传来消息。
刘家夫妇因涉嫌商业欺诈、非法竞争、以及当年涉嫌遗弃亲生子女等多项罪名，被正式提起公诉。
刘氏集团彻底破产清算，所有资产被查封拍卖，用于偿还债务，连两人名下所有账户被冻结，豪宅、车辆、珠宝等均被没收。
而刘欣欣因涉嫌虚假伪造、诽谤、以及参与刘家部分商业欺诈活动，被另案处理。
她试图联系之前那位钢琴家男友，对方早已出国，并公开声明与她“仅是普通朋友”。
最终，她因多项罪名并罚，被判三年，缓刑四年，并处高额罚金，她搬出了曾经的豪宅，住进了城郊的出租屋，靠着变卖最后几件首饰度。
有狗仔拍到她在超市做售货员，神色憔悴，再无往光彩。
而我的农村养父母，被程家的法务部寄去了《债务结清确认书》与《解除事实收养关系声明》。
里面详细记载了这些年我给他们的转账记录，以及他们一家精神凌虐我的证据。
从此，我与他们的亲子关系彻底两清，拉黑了赵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只不过，在拉黑前我犹豫了一刻。
因为养母也曾有过温柔时刻。
7岁那年我发烧，她守了我一夜，用冷水毛巾一遍遍敷我的额头。
天亮时我退烧了，她红着眼睛说：“招娣，妈只有你了。”
后来弟弟出生，那句话变成了：“招娣，你要让着弟弟。”
再后来，弟弟长大了，变成了：“招娣，你要养着弟弟。”
爱是真的，利用也是真的。
就像红薯地里的藤蔓，最初是为了结出果实，后来却成了困住我的网。
判决书下达后，村里人也因他们的事迹传开而指指点点，原先羡慕他们“女儿有出息”的邻居，现在都避之不及。
弟弟因为此事，相亲屡屡受挫，对方一听说他家的名声就立刻拒绝，他最终只能跟着同乡去南方工厂打工，重复着父母的老路。
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是程昭，是程氏优选集团的CEO，是程秉然的未婚妻，是千万网友信任的“昭昭姐”。
我卖过九块九的红薯，也卖过价值百万的真藏品。
我经历过最深的恶意，也拥有了最暖的真心。
未来，也许还有风雨。
但我知道，我再也不会是一个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