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年的婚姻,就此尘封。
他走到客厅,环顾四周。
墙上挂着儿子的奖状,电视柜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照。
这里充满了生活的痕迹,却唯独没有他的。
他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租客,一个没有感情的保姆。
他拿起笔,在许莉常用的便签本上,写了几个字。
他没有写长篇大论的控诉,也没有写依依不舍的告别。
那都是多余的。
他只写了四个字:
“从此,两清。”
字迹有些颤抖,但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写完,他把笔放回原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后,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一部用了五六年的老人机,按键都磨平了。
他打开后盖,取出那张用了十几年的SIM卡。
卡里存着所有他认识的人的电话。
许莉,儿子,厂里的老同事……
他看着那张小小的芯片,犹豫了一瞬。
然后,他把卡放在桌角,用拇指狠狠一按。
“咔哒。”
一声脆响,SIM卡断成了两半。
所有的联系,所有的过往,都在这一声脆响中,被彻底斩断。
他把两半残骸扔进垃圾桶,像是扔掉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垃圾。
做完这一切,他背上背包,轻轻地打开了房门。
走廊的声控灯没有亮。
他像一个影子,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夜色里。
楼道里很安静,能听到邻居家传来的电视声。
走到楼下,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那是邻居老王的家,老王养了一条叫大黄的土狗。
他平时省下零花钱,偶尔会给大黄买点火腿肠。
大黄是这栋楼里,唯一会冲他摇尾巴的生物。
他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把出门前顺手装的狗粮,轻轻地洒在墙角大黄常待的地方。
“大黄,再见了。”
他在心里默念。
以后,再也没有人给你喂食了。
凌晨两点的街道,空无一人。
周正明走在马路上,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终于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那空气,清冽,自由,带着一丝凉意。
他没有去火车站。
而是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手机店,买了一部最便宜的老人机,和一张新的电话卡。
他谁的号码都没有存。
然后,他找了一家通宵营业的网吧。
他不会上网,但他需要一个地方待到天亮。
网吧里烟雾缭绕,全是年轻人的喊声。
他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安宁。
天亮了。
周正明走出网吧,用新手机,在网上订了一张去大理的火车票。
硬座。
二十八个小时。
他不在乎。
他有的是时间。
走进火车站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只不过,他的战场,在身后。
他打赢了。
检票,上车。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渐渐远去。
那个他生活了半辈子,压抑了半辈子的地方,终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周正明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山峦。
他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