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了,各自的父母各自负责。”
“那不一样。我妈是跟咱们住过的,而且——”
“哪里不一样?”
“我妈帮咱们带过孩子。”
她来住过两个月。带孩子的方式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让孩子自己玩。做饭还是我做。
但我没说这些。
最终,田秀兰的手术费我出了一万三。一半。
我爸住院三万八,我自己扛。他妈手术两万六,我出一半。
差两万五。
这笔账,我记了。
那一年冬天很冷。
有一天晚上,儿子已经睡了,蒋志远在客厅看球赛。
我在卧室里翻手机。
翻到了闺蜜孙莉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她老公送她的生礼物,一条围巾,手织的。
“丑到犯规,但暖到犯规。”
底下好多人点赞,评论“好幸福”。
我的生是上个月。
蒋志远没送东西。
我提过。
他说:“咱们说好了AA不搞。送礼物不实际。”
我说:“不用贵的,就想收到一个东西。”
他说:“行,那你买,我出一半。”
我没买。
我锁了屏。
把手机放到枕头边。
看着天花板。
外面客厅传来进球后的欢呼。
他喊了一声“好球!”
我关了灯。
4.
第六年,有一件事让我开始睡不着觉。
儿子上小学了。学区房学费各种支出又是一轮新的拉锯,但我已经麻了。
让我睡不着觉的不是钱。
是一个数字。
有一天单位聚餐,同事聊起收入。
我随口说了一句“我家AA,挺公平的”。
一个年纪大点的女同事,姓黄,她看了我一眼。
“AA?你俩工资一样多吗?”
“不一样。他比我高。”
“高多少?”
“大概……多一倍吧。”
“你俩一人出一半?”
“对。”
黄姐放下筷子。
“敏敏,那不叫AA。那叫你补贴他。”
我没反应过来。
“他挣一万一,花五千,还剩六千。你挣六千,花五千,还剩一千。你俩花的一样多,但他攒的钱是你的六倍。”
“这不叫公平。这叫用公平的名字占你便宜。”
那天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黄姐这句话。
回到家,蒋志远在沙发上看手机。
“饭做了吗?”他问。
“没。”
“那叫个外卖?一人一半啊。”
“嗯。”
外卖到了。他点了一份宫保鸡丁,五十六。我点了一份蔬菜沙拉,三十二。
“一共八十八,一人四十四。”
他转我四十四。
他吃五十六的菜,我吃三十二的菜。
付一样的钱。
我嚼着沙拉,忽然嚼不下去了。
不是难吃。
是那个数字——六倍——卡在嗓子眼。
后来我查了他的工资。
不是偷看。是银行发了年度账单到他邮箱,他让我帮忙查一个交易记录。
打开才知道。
他的税后年薪十八万四。
我的税后年薪九万七。
不是“大概多一倍”。是准确的1.9倍。
而我们的共同开支,一人一半。
一模一样的一半。
他年入十八万四,花在家里的、花在共同开支上的大概六万多。剩下十二万存着。
我年入九万七,花在家里六万多。再加上那些他不认的“非共同开支”——孩子的隐形花销、我爸的医药费、月嫂不请省下来我的身体代价、家务劳动零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