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文学
拯救书荒,找好书更简单

第2章

黑色的大型商务车。

像是一头沉默的巨兽。

划破了天海市沉闷的夜色。

车窗外。

霓虹闪烁。

那是属于这座超一线城市的繁华。

是属于有钱人的纸醉金迷。

但这一切。

似乎都与车里的人无关。

郭辰靠在真皮座椅上。

闭着眼。

眉宇间。

还残留着一丝难以挥去的疲惫。

这一天。

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让他这个活了四十二年的中年男人。

觉得像是在做梦。

先是被离婚。

被羞辱。

被扫地出门。

然后是失业又复职。

接着是生死威胁。

最后。

竟然是一场滔天的富贵砸在了头上。

郭家少爷。

亿万身家。

这剧情。

连那些写网络小说的都不敢这么编。

车身微微一震。

速度慢了下来。

“少爷。”

“到了。”

福伯的声音。

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郭辰睁开眼。

转头看向窗外。

熟悉的破旧小区。

熟悉的大铁门。

上面斑驳的红漆。

像是岁月留下的伤疤。

“幸福家园”。

这四个字。

现在看起来。

是多么的讽刺。

这里没有幸福。

只有为了生计奔波的蝼蚁。

只有像他这样。

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普通人。

郭辰推开车门。

一股夹杂着油烟味和霉味的空气。

扑面而来。

这是天海市下只角的味道。

是贫穷的味道。

“福伯。”

“就送到这吧。”

郭辰站在车旁。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保温杯。

那是他用了好几年的老物件。

漆都掉光了。

福伯也跟着下了车。

他站在那辆价值千万的豪车旁。

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那个破败不堪的小区大门。

看着门口堆积如山的垃圾桶。

看着那昏暗得像是鬼火一样的路灯。

福伯的心。

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

疼。

钻心的疼。

这就是小少爷住了几十年的地方?

这就是郭家的血脉。

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

这种地方。

在玉京。

连郭家的下人房都不如啊!

甚至。

连郭家养的那几条藏獒。

住的都比这宽敞!

哪怕是老太爷用来养锦鲤的池子。

水都比这里净!

福伯的眼眶。

瞬间就红了。

酸楚。

像是水一样涌上心头。

如果不弄丢。

如果不被那个该死的保姆拐走。

此时此刻。

小少爷应该坐在玉京最豪华的庄园里。

喝着几十万一两的茶叶。

指点江山。

受万人敬仰。

而不是穿着这一身地摊货。

站在垃圾桶旁边。

满身疲惫。

“小少爷……”

福伯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想说什么。

却又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说什么呢?

说对不起?

说受苦了?

这些话。

太轻了。

轻得本承载不了这四十年的苦难。

郭辰看出了福伯的难过。

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

很平淡。

也很坦然。

“福伯。”

“别看了。”

“这地儿是破了点。”

“但也遮风挡雨。”

“行了。”

“快回去吧。”

“别让太爷爷等急了。”

郭辰挥了挥手。

像是赶苍蝇一样。

催促福伯离开。

他不习惯被人这么盯着看。

尤其是这种充满怜悯的眼神。

哪怕这个人。

是他的管家。

是郭家的老人。

“是。”

“老奴这就走。”

福伯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弯下腰。

九十度鞠躬。

头几乎都要碰到了膝盖。

“小少爷。”

“您保重。”

“有什么事。”

“随时打那个电话。”

“只要您一声令下。”

“天海的天。”

“随时为您变色。”

郭辰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话。

转身。

走进了那个黑洞洞的小区大门。

福伯保持着鞠躬的姿势。

直到郭辰的背影。

彻底消失在楼道拐角的阴影里。

他才慢慢直起腰。

那一瞬间。

原本慈祥、悲悯的老人。

气质陡然一变。

浑浊的老眼里。

爆射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像是出鞘的利剑。

锋芒毕露。

他转过身。

看着站在阴影处的几个黑衣保镖。

那是郭家最精锐的力量。

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

“听着。”

福伯的声音。

冷得像是万年的寒冰。

没有一丝温度。

“从现在开始。”

“二十四小时。”

“不。”

“是每一分。”

“每一秒。”

“都给我死死地盯着。”

“一只苍蝇也不许靠近小少爷。”

“一只蚊子也不许叮到小少爷!”

保镖们神色肃穆。

齐刷刷地点头。

“还有。”

福伯顿了顿。

目光看向远处那栋破旧的居民楼。

六楼的那盏灯。

刚刚亮起。

那是小少爷的家。

也是郭家如今的希望所在。

“重孙小姐那边。”

“更是重中之重。”

“马上就要高考了。”

“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事。”

“不管是谁。”

“不管背景多大。”

“直接废了!”

“出了事。”

“郭家兜着!”

“天塌下来。”

“老太爷顶着!”

福伯的话。

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人已经找到了。

DNA也比对上了。

这是老天爷给郭家最后的恩赐。

也是老太爷这辈子最后的心愿。

马上就要回家了。

马上就要认祖归宗了。

在这个关键时刻。

绝对不能再出现任何意外。

绝对不行!

四十年前的那种悲剧。

郭家。

不允许。

也绝不接受再次发生!

谁敢动郭辰一汗毛。

那就是在动郭家的命子。

那就是要跟整个玉京郭家。

不死不休!

“是!”

“誓死保卫小少爷!”

几名保镖低声应喝。

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决绝。

随后。

他们像是幽灵一样。

迅速散开。

融入了夜色之中。

隐匿在小区的各个角落。

有的上了树。

有的进了对面的楼道。

有的伪装成了路人。

这一刻。

这栋破旧的居民楼。

成了全大夏。

防卫最森严的地方。

哪怕是一只鸟飞进去。

都会被几双眼睛死死盯着。

福伯最后看了一眼那盏昏黄的灯光。

叹了口气。

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

豪车缓缓启动。

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六楼。

没有电梯。

声控灯也坏了好几个。

郭辰摸着黑。

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破纸箱。

旧自行车。

还有各家各户门口溢出来的垃圾袋。

要是换了以前。

郭辰肯定会抱怨几句。

抱怨物业不作为。

抱怨邻居没素质。

但今天。

他走得很稳。

很慢。

每一步。

都像是在和过去告别。

到了门口。

郭辰掏出钥匙。

那串钥匙上。

还挂着一个有些磨损的卡通挂件。

那是悦悦送给他的生礼物。

一个傻乎乎的小熊。

“咔嚓。”

门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

没有一丝人气。

郭辰按亮了灯。

昏黄的灯光。

瞬间照亮了这个六十平米的小屋。

两室一厅。

格局很局促。

装修也很老旧。

墙皮有些脱落。

露出里面的水泥。

沙发是几年前买的二手货。

皮都磨破了。

露出黄色的海绵。

茶几上。

还放着那张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离婚协议书复印件。

那是刘丽留下的。

像是对他最后的嘲讽。

屋里很空。

刘丽走的时候。

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电视机。

冰箱里的好菜。

甚至是墙上挂着的装饰画。

都摘走了。

只留下了一些带不走的破烂。

还有满地的狼藉。

郭辰站在客厅中央。

看着这个所谓的家。

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几个小时前。

他还坐在这个沙发上。

抱着头。

痛哭流涕。

觉得自己的人生彻底完了。

老婆跑了。

大女儿不认他。

工作丢了。

还要背着一身的债。

那种绝望。

那种窒息感。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

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

让他喘不过气来。

“叮咚。”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是短信提示音。

郭辰下意识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

是一条银行发来的催款短信。

“尊敬的郭辰先生,您的房贷本期应还款4500.00元,请确保卡内余额充足,以免影响征信……”

紧接着。

又是一条。

“花呗账单已出,本月应还1200元……”

“白条账单……”

这一连串的数字。

像是一座座大山。

压在他的口。

要是换了平时。

看到这些短信。

郭辰的血压都能飙升到一百八。

得愁得整宿睡不着觉。

得算计着接下来这一个月。

是吃泡面还是啃馒头。

可是现在。

看着这些冰冷的数字。

郭辰却突然想笑。

他真的笑了。

笑出了声。

“呵。”

“呵呵。”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带着几分癫狂。

几分荒诞。

郭辰一边笑。

一边从口袋里。

掏出了那张黑金卡。

那张福伯硬塞给他的。

象征着郭家至高无上权力的黑卡。

左手。

是催命的房贷短信。

四千五百块。

就能压垮一个中年男人的脊梁。

右手。

是无限额度的黑金卡。

能买下整个天海市所有的楼盘。

能让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银行行长。

跪在他面前叫爷爷。

这种反差。

这种极致的对比。

简直太魔幻了。

太讽刺了。

“四千五?”

“一千二?”

郭辰拿着手机。

对着那张黑卡晃了晃。

“老子现在有的钱。”

“能把这破银行买下来当厕所用!”

“能把这破房子拆了盖狗窝!”

“能用钱把刘丽那个贱人活埋了!”

郭辰吼了两句。

发泄着心中的郁气。

然后。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把黑卡揣回兜里。

深吸了一口气。

从那种癫狂的状态中。

慢慢平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点了一烟。

烟雾缭绕中。

郭辰看着窗外那万家灯火。

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钱。

是有了。

身份。

也有了。

但这并不代表。

他就要变成另一个人。

他还是郭辰。

还是那个爱女儿的父亲。

这四十二年的苦。

不是白吃的。

这四十二年的罪。

不是白受的。

正是这些苦难。

让他更懂得珍惜。

更懂得什么是责任。

郭辰低头看了看手表。

那是地摊上买的电子表。

二十五块钱。

表带都裂了。

上面显示的数字是:

17:45。

郭辰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坏了!”

“都这个点了!”

“悦悦该饿了!”

刚才光顾着感慨人生了。

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什么豪门少爷。

什么亿万富家。

在女儿的晚饭面前。

那都得往后稍稍!

天大地大。

女儿吃饭最大!

高三正是用脑子的时候。

营养跟不上怎么行?

学校食堂的大锅饭。

油水少。

味道差。

悦悦嘴挑。

肯定吃不惯。

郭辰掐灭了烟头。

转身冲进了厨房。

动作麻利得像个急行军的战士。

厨房里。

也是冷冷清清。

刘丽走的时候。

把好油都拿走了。

只剩下半桶打折买的大豆油。

冰箱一开。

空空如也。

只有角落里。

还缩着两颗西红柿。

一把有点蔫的油麦菜。

还有一块用保鲜袋包得严严实实的五花肉。

那是郭辰前天特意去早市抢的。

一直没舍得吃。

就等着给悦悦改善伙食。

“幸好。”

“幸好肉还在。”

郭辰松了口气。

像是保住了一件稀世珍宝。

这块肉。

大概有一斤多。

肥瘦相间。

做红烧肉正合适。

悦悦最爱吃他做的红烧肉。

肥而不腻。

入口即化。

每次都能多吃两碗米饭。

郭辰挽起袖子。

系上那条印着“某某鸡精”赠品的围裙。

瞬间。

那个身价万亿的郭家少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为了女儿碎了心的老父亲。

洗菜。

切肉。

起锅。

烧油。

“滋啦——”

一声脆响。

油烟升腾而起。

并不呛人。

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这种味道。

叫家。

糖色炒得红亮。

五花肉下锅。

翻炒均匀。

加上酱油。

料酒。

八角。

桂皮。

再倒上开水。

大火烧开。

小火慢炖。

不一会儿。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

就开始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郭辰一边盯着锅里的肉。

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手里也没闲着。

把那两个西红柿切了。

打了两个鸡蛋。

又做了一个西红柿炒蛋。

酸酸甜甜。

开胃。

那个蔫了的油麦菜。

摘掉黄叶。

大火爆炒。

加点蒜末。

清脆爽口。

半个小时后。

两菜一肉。

出锅了。

色香味俱全。

郭辰拿过那个三层的保温饭盒。

小心翼翼地把菜装进去。

最底下那层。

压得实实的一层白米饭。

上面浇了一勺红烧肉的汤汁。

这是悦悦最喜欢的吃法。

这一刻。

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饭盒。

郭辰的心里。

比刚才拿到那张黑卡时。

还要踏实。

还要满足。

这才是子。

这才是生活。

不管我是谁。

不管我有多少钱。

只要女儿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只要能看见女儿的笑脸。

这辈子。

就值了。

郭辰把饭盒装进布袋子里。

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带水。

确定万无一失后。

他脱下围裙。

换了一双鞋。

关灯。

锁门。

下楼。

虽然开着豪车去送饭很拉风。

但他没有给福伯打电话。

他不想太高调。

不想吓着女儿。

不想打破女儿平静的生活。

至少。

在高考结束前。

他只想做一个普通的父亲。

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电动车。

穿过拥堵的街道。

去给正在为了梦想拼搏的女儿。

送去一份充满爱意的晚餐。

楼下。

夜色已深。

郭辰跨上电动车。

拧动把手。

电动车发出“吱嘎”一声惨叫。

慢吞吞地冲进了夜幕中。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

黑暗的角落里。

几双眼睛。

立刻亮了起来。

“目标移动。”

“骑行方向。”

“天海市第一中学。”

“一组跟上。”

“二组去学校布控。”

“三组负责沿途清障。”

“注意隐蔽。”

“别让小少爷发现。”

对讲机里。

传来低沉而急促的命令。

紧接着。

几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停车位。

像是忠诚的猎犬。

远远地吊在郭辰那辆破电动车后面。

甚至。

连天上的无人机。

都已经悄然升空。

这就是排面。

这就是郭家。

一个骑着破电动车的中年男人。

身后却跟着一支全副武装的特种车队。

这一幕。

如果被人看见。

恐怕会惊掉下巴。

但郭辰不知道。

他迎着晚风。

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待会儿见到悦悦。”

“该怎么跟她说那个支票的事呢?”

“说是中奖了?”

“还是说公司发奖金了?”

“嗯。”

“就说是奖金吧。”

“给孩子买点好的补补脑子。”

郭辰的脸上。

露出了憨厚而幸福的笑容。

电动车的尾灯。

在夜色中。

划出一道微弱却温暖的红线。

朝着学校的方向。

坚定地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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