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是大哥的声音。
那个从小到大都冷静自持、作为顶级外科医生见惯了生死的男人，此刻却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
“清雪！清雪！”
他扑到推车前，双手颤抖着掀开白布，带着不敢置信的哽咽：
“不是……不是真的……你在骗我对不对？清雪，你睁开眼睛，你看看大哥……”
二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的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顿住脚步，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可判官的手已经按在了我的肩上，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走吧，”他的声音平静而淡漠，”阳间的事，与你再无系了。”
云雾翻涌而来，将我整个人包裹其中。
恍惚间，我似乎听到了二哥崩溃的哭声，听到了蒋越明沙哑地喊着我的名字，听到了什么东西重重摔落在地的声音。
可这一切都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那些声音，那些哭喊，那些迟来的悲伤，最终都消失在无尽的云雾之中。
恍惚中，我似乎看到了许多画面。
五岁时，大哥把我扛在肩头，带我去看烟火。
十岁时，二哥省下午餐费，给我买了一条漂亮的裙子。
我看到十八岁时，蒋越明在夕阳下向我告白，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可一转眼，眼前又只剩他们的冷漠、嫌弃和一次又一次因为周婉对我的苛责。
那些曾经的画面，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
这就是我的一生。
前半生被捧在手心，后半生被弃如敝屣。
那些爱，来得那样浓烈，又走得那样决绝。
再有意识的时候，我感到浑身湿漉漉的，冷得发抖。
我努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的灰暗。
我的视线很低，低到只能看见地面上斑驳的泥水和杂乱的草丛。
我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软弱无力，只能徒劳地在地上蹬动。
这是……哪里？
我低下头，看到了一双，不，是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
爪子上的毛发是浅橘色的，沾满了泥水和草屑。
我愣住了。
我……变成了一只猫？
记忆如水般涌来。
判官说，三内若无人收尸超度，便只能堕入畜生道。
原来，我真的变成了一只猫。
我挣扎着站起来，四条腿颤颤巍巍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小猫的身体太弱小了，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我蜷缩在草丛里，瑟瑟发抖。
深秋的夜晚，寒风刺骨。
而我只是一只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小流浪猫，连御寒的能力都没有。
我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饥饿感如同一只大手，紧紧地攥住我的胃。
我从草丛中探出头，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四周。
这里是……我家楼下的花园？
我认出了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那是我曾经的家。
我曾经在那里度过了二十多年的时光，从一个被哥哥们宠爱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被所有人嫌弃的累赘。
原来投胎之后，我还是离他们这么近。
像是命运开的一个残忍的玩笑。
我缩回草丛里，闭上眼睛。
算了，管它呢。
反正我现在只是一只猫，一只连他们都认不出的小流浪猫。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