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纹解锁,拉开车门——
驾驶座上,摊着一条浅杏色羊绒围巾,是李姐的。
副驾座椅上,放着一只保温杯。
杯身印着团团手绘的歪扭小熊,杯盖内侧,沾着一点粉色唇膏印。
我翻出车载记录仪SD卡,进笔记本。
回放昨天下午三点的录像。
画面里,李姐穿着我的米白羊绒开衫,袖口挽到小臂。
正弯腰从后备箱取婴儿车。
陈屿站在她身后,一手扶着车顶,一手自然搭在她后腰。
掌心位置,正对着她脊椎尾端那颗小小的、我吻过无数次的褐色小痣。
他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李姐侧过头,笑了。
阳光落在她睫毛上,像撒了一层金粉。
陈屿抬手,替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熟稔,像做了千万遍。
我关掉视频。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三秒,点开微信语音转文字功能。
把昨天凌晨在主卧门口录下的那段音频拖进去——
团团尖叫:“不要她!不要她进来!妈妈!妈妈快关门!”
李姐轻声:“好,妈妈关门,团团不怕。”
陈屿:“苏念,你吓到团团了……你先去客房休息,别在这儿站着。”
陈屿:“李姐要照顾孩子,你别打扰。”
转文字结果出来,最后两行,系统自动加了标点:
“你先去客房休息,别在这儿站着。”
“李姐要照顾孩子,你别打扰。”
我截图,发给我的大学室友、现在是婚姻家事律师的林薇。
附言只有四个字:“他叫我别打扰。”
她秒回:“你录的?合法吗?”
我答:“合法。你在家,没装针孔,没窃听第三方,纯环境音。”
她说:“好。这句,够立案了。”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手机备忘录,新建标题:
《主权剥夺时间线·苏念·2024》
第一条:
“2024.04.12 01:17|主卧居住权丧失|陈屿锁死主卧,将我驱逐至客房,全程未使用‘妻子’称谓。”
第二条:
“2024.04.12 06:43|育儿主导权丧失|团团拒绝肢体接触,主动称呼李姐为‘妈妈’,对我的存在产生生理性恐惧。”
第三条:
“2024.04.12 07:15|财政权丧失|查证半年内陈屿向李姐转账超30万元,备注含‘情绪价值专项补贴’。”
第四条:
“2024.04.12 08:02|情绪陪伴权丧失|陈屿对李姐肢体接触频密,对我全程零情绪反馈,称我为‘打扰者’。”
我按下录音键,把手机藏进睡袍口袋,走向儿童房。
门虚掩着。
我轻轻推开一条缝。
团团背对我坐在地垫上。
李姐跪坐在她身后,双手从她腋下穿过。
正用一种类似“飞机抱”的姿势,把她轻轻托起、悬空、再缓缓放下。
团团咯咯笑,小脚丫在空中乱蹬。
李姐哼着调子,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飞高高,飞到云朵上。”
团团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妈妈在家吗?”
李姐低头,额头贴上团团的额头,声音轻得像耳语:
“妈妈一直都在。只是——团团的妈妈,现在是李姐呀。”
我站在门口,没动。
录音键,一直亮着红点。
当天下午,我请了年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