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他微微一笑，“今领了工钱，带夫人去喝碗馄饨，可好？”
“好呀。”
他领我走到街角小摊。
两碗热腾腾的馄饨，撒了葱花虾皮，香气扑鼻。
我从前不吃这些街边小吃，觉得不洁。
可和顾砚之坐在矮凳上，看烟火气缭绕，听邻桌谈笑，竟觉得比山珍海味更有滋味。
吃完，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远吗？”
“不远，但步行需两刻钟。”
他目光扫过街边赁驴车的小贩，又看了看我绣鞋上沾的尘土，挑眉，“我赁辆驴车载你？今走了不少路吧？”
我忍笑：“好。”
驴车颠簸，我挨着他坐，手臂时不时相碰。
他身上的皂角清气混着淡淡墨香，让我心跳如擂鼓。
这一晚，我们过得简单却快活，他带我去了城西一处僻静河岸，那里萤火虫点点，如星子坠入凡间。
4
之后数，顾砚之照旧去书铺抄书，而我从小绣娘摇身一变，成了锦绣坊的东家。
丫鬟报程：“东家，今晚戌时，您需赴长公主府的赏花宴，请帖上注明需携夫君同往。”
我皱眉。
顾砚之曾说今夜书铺赶工，要宿在铺中。
我传信给他，谎称：“今夜绣坊接了大单，需赶工至深夜，可能宿在坊里。”
他回信：“巧了，书铺亦有事，我宿铺中。夫人勿太劳累，记得用饭。”
两人倒也默契。
傍晚，我换上流光锦制成的宫装，那料子暗处是月白，光下却流转着淡淡霞彩。戴好赤金镶红宝头面，乘着沈家最华贵的四驾马车前往长公主府。
府门前车马喧嚣，贵女如云，环佩叮当。
我刚下车，便瞥见一道熟悉身影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
是顾砚之。
可他全然不是我认识的顾砚之。
一身玄色锦袍，金线绣云纹，腰束玉带，头戴墨玉冠。
面容依旧清俊，但眉宇间那股凛然贵气，宛如换了个人。他下车时，旁边几个官员竟躬身行礼。
我第一反应：眼花了？
他不是在书铺抄书吗？
似有所感，他转眸望来。
我下意识以团扇遮面，迅速转身，心跳如鼓。
“东家，怎么了？”丫鬟不解。
“从侧门进。”我拎起裙摆，绕向府邸西侧角门。
可命运偏要捉弄人。
赏花宴男女分席，但献礼时需夫妻同列。
当内侍尖细的嗓音唱喏：“宣——锦绣坊东家沈氏、其夫君顾氏，进殿献礼——”
我与顾砚之在殿中央迎面撞上。
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是惊涛骇浪。
“夫君……你不是在书铺？”我声音发紧。
“夫人……你不是在绣坊？”他语调微沉。
我们同时沉默，内心想必都在疯狂编借口。
我该如何解释，一个绣娘为何身着价值千金的云锦、头戴御赐首饰？
而他，这身亲王规格的锦袍、腰间的蟠龙玉佩，又是从何而来？
气氛凝固时，长公主近侍端酒上前。
那是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一盏值百金。
若他真是穷书生，定不识此物。
“妾身为殿下斟酒。”我主动接过酒壶，手一颤，壶身倾倒，琼浆玉液泼洒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