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内，江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
直到倒计时归零。
没有天旋地转，也没有五彩斑斓的光效。
只有一股气味。
那是腐烂的咸鱼、受的煤烟混合在一起，强行灌入鼻腔的味道。
江辰猛地睁开眼。
原本杂乱的出租屋消失了。
脚下是滑腻的青苔，石板缝里全是黑泥。
头顶上方，几生锈的铁丝横七竖八地把天空割裂成碎片，上面挂着还在滴黄水的破布。
【时空穿越成功】
【当前坐标：上海滩·十六铺码头贫民窟】
【公元1938年】
【全网直播已开启】
左眼视网膜上，一行行半透明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那个橘子大小的无人机此刻正悬浮在他头顶三米处，镜头的呼吸灯彻底熄灭，完美融入了这灰暗的背景中。
与此同时，21世纪的互联网世界。
杨思雅那条卖惨的微博刚把热度炒到顶峰，无数吃瓜群众正愁没地方发泄正义感。
突然，一个新的直播间跳进了大数据推荐池。
标题简单粗暴，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人在民国上海滩，有事请留言》**
“这不是那个细狗保镖吗？”
“笑死，被开了就去玩剧本？”
不到三十秒，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五百。
满屏全是谩骂，没人关心画面里那个阴暗仄的巷子，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哪个粗制滥造的影视城布景。
江辰没空看弹幕。
他正处于一种极度的战术警觉中。
漆黑的纳米作战服在这个灰扑扑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扎眼。
流畅的肌肉线条被高分子材料包裹，怎么看都像是从未来穿越来的怪物。
如果不处理，走出去不出百米就会被巡捕房上来问候。
“这里是胡同死角。”
江辰迅速判断局势。他贴着满是霉斑的墙壁，尽量让身体缩在阴影里。
手指习惯性地搭在右腿外侧——那里着那把上了膛的M1911。
“哒、哒、哒。”
脚步声。
不是那种皮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而是破布鞋拖在烂泥地里的摩擦声，沉重、迟缓。
江辰屏住呼吸。
镜头随着他的视线转动。
巷子口，一个黑瘦的身影晃了进来。
那是个约六十岁的老头，身上挂着一件几乎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棉絮像烂肠子一样翻在外面。
他手里死死护着一个布兜，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惊恐。
“老东西，跑啊！接着跑啊！”
一声暴喝炸响。
紧接着是警棍破风的声音。
“砰！”
沉闷，结实。
那是硬木棍砸在脊椎骨上的声音。
老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栽进泥水里。
他怀里的布兜散开。
白花花的米粒洒了一地，瞬间混进了黑泥和屎尿中。
两个狗腿子巡捕骂骂咧咧地追上来，一脚踩在老头的脑袋上，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踩进脏水里。
“妈的，敢偷大户的米？不知道现在那是战略物资吗！”
其中一个巡捕啐了一口浓痰，手中警棍毫不留情地往老头后腰上招呼。
一下，两下。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老头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手却还在泥水里胡乱抓挠，想把那些米粒抓回来。
“那是给孙子……给孙子续命的……”
声音嘶哑，带着血沫子。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紧接着，更猛烈的质疑爆发了。
`思雅的小狗`：“，这群演太拼了吧？那一下真打啊？”
`剧组老灯`：“这妆造绝了，那老头手上的冻疮跟真的一样。这是哪个大制作？张艺谋的新片？”
`键盘侠007`：“江辰为了洗白真是下血本了，请这么多群演得花不少钱吧？有这不如赔给杨思雅。”
没有人相信这是真的。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大戏。
江辰站在阴影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基因药剂带来的强大听力，让他能清晰地听到那个老头微弱的心跳声正在迅速衰竭。
只要他拔枪。
两秒钟，这两个巡捕就会变成尸体。
但他不能。
刚刚穿越到这里，他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暴露火力，引来整个上海滩势力的围剿。
“真是晦气，居然是个穷鬼。”
那个巡捕翻了翻老头的身子，没搜出一个铜板，恼怒地又补了一脚，这才转身离开。
等到脚步声远去。
江辰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刚刚那老头已经断气。
他来到我面前。
蹲下。
伸手。
抓起一把沾着泥巴和血迹的米粒。
无人机的镜头贴得很近，4K高清画面把每一粒米上的污垢都拍得清清楚楚。
江辰甚至没有犹豫，直接把那把脏米塞进了嘴里。
咀嚼。
生米的生涩味、泥土的腥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他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直播间里，瞬间炸了。
`吃瓜群众1号`：“呕——他真吃了？！那是道具吧？”
`生物学家`：“不对……那泥水的质感，还有那个老头嘴里吐出来的血沫子……道具做不到这么真。这不像演的。”
`杨思雅最美`：“肯定是巧克力做的泥巴！博眼球无下限！恶心死了！”
江辰站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这不是为了表演。
是为了适应。
这具经过改造的身体需要能量，哪怕是脏的能量。更重要的是，这一口脏米让他彻底从现代文明的虚幻中醒了过来。
这里没有外卖，没有空调，没有人权。
这里就是。
他走到老头尸体旁。
老头已经断气了，那双浑浊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地上的米。
江辰走过去捡起老头那件破棉袄披到自己身上，穿到作战服外面盖住他身上。
转瞬间。
那个来自21世纪的特种保镖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这个时代随处可见、苟延残喘的难民。
除了那双眼睛——那双在黑灰下亮得吓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