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朋友拦住他:
“陆景深!你醒一醒!那是时安!是和你同床共枕八年、在雪崩里徒手挖出你的人!你真的要为了一个死人送她去死吗?”
陆景深的齿缝间渗出的字眼裹着冰碴:
“情分?她也配谈情分?”
“她明知今天是念念的生,我本该在卡瓦格博的顶峰,为她系上我求了九九八十一道的经幡!是他,把我的念初永远留在了那里。”
“所以今天,她必须用同样的方式,下去给我的念初,磕头祝寿。”
看来,这不是登山邀请,而是处决通知。
他亲手为我检查的每一项装备,都不是呵护,而是为我备好的祭品。
当天夜里,陆景深站在缆车旁,笑着将登山绳递给我,“试试手感,特意为你定制的,承重系数是普通绳索的三倍。 ”
他眉宇间带着难得的温和,若不是亲耳听见他与朋友的对话,我几乎要相信这只是丈夫对妻子安全的考量。
胃里一阵翻涌,我强撑着笑意:“今天手腕有点不舒服,要不改天再试?”
“正因为要确保万无一失,才更要提前适应。”他已不容拒绝地将绳索塞进我手中,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腕骨:“我会全程在你身边。”
“时安,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你忍心辜负我的一片心意吗?”
我太熟悉他这看似平静的语调里暗藏的锋利。
再多一分迟疑,就会点燃他眼底的凝视。
我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终于从喉间挤出一个字:
“好。”
陆景深唇角掠过极淡的弧度,亲手为我系上安全绳。
当我踏上那条通往峰顶的初始冰壁,才走出不到十米,脚下一个轻微的踉跄,腰间的安全绳竟骤然松脱了一截!
心脏猛地一沉。
我僵硬地回头,看见陆景深正站在下方,慢条斯理地调整着八字环,目光平静如水,仿佛不曾看见我的危机。
“咔嚓——”
岩壁上方突然松动的岩石直坠而下,我下意识闪避,肩膀重重撞在锋利的冰棱上。
温热的血珠从破口渗出,在雪地上晕开刺目的红。
透过呼啸的风声,陆景深焦急的呼喊从下方传来:“时安!抓紧冰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的语气充满关切,可我转头时,分明看见他唇角来不及敛去的笑意。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以为历经他数月的精心算计,自己早已麻木。
可当亲眼见证这场毫不掩饰的谋,心脏依然像被冰镐刺穿般剧痛。
那个曾跪在暴风雪中为我暖手的男人,如今竟能笑着看我鲜血淋漓。
“才攀登不到五十米。”他仰头时已换上担忧的神情:“调整呼吸,我们继续向上。”
冰爪下的冰面传来不自然的碎裂声。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整片冰壁应声崩塌。安全带猛地勒进腰间,整个人失控地向下坠落。
肩膀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在空中剧烈摇晃,碎裂的冰块擦着脸颊飞落深渊。
“时安!”陆景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焦急得像真的一样:“抓紧绳索!”
可我能清晰感觉到,他正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放出保护绳。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挣扎时,他怀里的卫星电话突然响起急促的警报声。
陆景深低头看了看屏幕,脸色骤变。手中的保护绳猛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