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的时候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败家。”
就一个词。
当时我没说话。
我把推车推到阳台上去了。
——
月子第十二天晚上。
那就是我凌晨两点看到群发消息的那天。
现在你知道了,赵桂兰说我“败家”不是嘴上说说。
她发了群。
而那个群里有三十七个人。
刘家那边的亲戚、远房亲戚、刘建的表兄弟表姐妹、甚至还有几个我没见过面的人。
三十七个人都看到了。
败家。
一天三百八的月子餐。
八百块一个的瓶。
一千多的推车。
每一条下面都有人附和。
而我的丈夫说——“我妈说的也是实话。”
那天晚上是我存的第一张截图。
后来那些截图装满了一个文件夹。
但当时我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
有一张照片我一直记得。
结婚那年过年,刘家拍全家福。
赵桂兰站中间,刘建站她左边,刘芳站她右边,公公刘国华站最后排。
我站在最边上。
拍完以后赵桂兰发了朋友圈。
九宫格。
九张照片。
没有一张有我。
不是裁掉了。是那九张里本来就没拍到我。
我那天穿的是一件红色毛衣。是我妈给我买的。
没有人看到。
4.
月子第十五天。
我做了一件事。
不是刻意调查。是因为要交话费。
我打开刘建的手机——他洗澡去了,手机扣在茶几上。以前他不锁屏的,但那天我按了一下电源键,跳出来一个六位密码。
他什么时候设的密码?
我没试。把手机放回去了。
换了自己的手机交话费。
交完话费顺手看了一眼共用的外卖账号——我们两个人绑的同一个手机号。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地址。
不是我们家的地址。
翠园路118号,金域蓝湾2栋1706。
最近三十天,这个地址点了十四次外卖。
早餐七次。午餐四次。晚餐三次。
我盯着那个地址。
我们家住在滨河东路。
翠园路离我们家三十二公里。
我记住了那个地址。
然后关掉了APP。
刘建洗完澡出来了。
“我手机呢?”
“茶几上。”
他拿起手机,快速瞄了我一眼。
我在叠衣服。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
第二天,我趁赵桂兰出门买菜,打开了电脑。
我和刘建共用一个iCloud账号——当初是他说的,“这样照片自动同步,方便”。
我登录了。
然后我看到了相册里的照片。
很多。
不是我的。也不是孩子的。
是一个女人。
长头发。瘦。指甲是粉色的。
照片里她在一间装修简洁的房间里笑。
背景是米色窗帘,棕色沙发,一个白色茶几。
茶几上有两个杯子。
有一张照片是背影。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站在厨房里。
厨房的冰箱上贴着一张磁贴。
我放大看了一下。
磁贴上写着:“建哥&丽丽的小窝。”
建哥。
丽丽。
我盯着那几个字。
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