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笔记本，摸出手机。
微信里，老公的头像灰着。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
【工地加班，累瘫。】
【爸妈说麦苗闹分家，心累。】
配图：一盒没拆封的速食面。
汤汁凝成褐色胶状。
我截图，存进手机相册。
又点开通讯录，找到“驻村工作队-小杨”。
犹豫三秒，发了一条语音。
“小杨哥，我在砖窑。”
“大棚被砸了。”
“我想知道——如果我，证据够吗？”
发完，我关机。
手机黑屏那一刻，窑外传来窸窣声。
是野猫。
它蹲在窑口，绿眼睛幽幽地望着我。
尾巴尖轻轻晃。
我没赶它。
它也没走。
我们就这样，一个在暗里，一个在光边。
守着半截没抄完的《民法典》。
守着一窑陈年砖灰。
守着这世上，最沉默也最固执的同盟。
凌晨四点，我醒了。
不是被冻醒的。
是被一种声音唤醒的。
很轻，像蚕吃桑叶。
沙、沙、沙……
我摸黑爬起来，掀开窑门。
月光下，那三株西葫芦苗的子叶边缘。
正顶出一点极淡的绿。
是真叶。
它们活了。
在烂泥里，在砸烂的棚下。
在全村的唾沫星子里，活了。
我蹲下去，用指甲把苗周围的一圈硬土轻轻刮松。
动作很轻。
像在拆一封，来自春天的回信。
第四章：他把合同甩在公婆脸上时，全村的瓜子壳都停了
小杨来得比太阳还早。
那天清晨五点，我正用砖头堵窑门漏风的缝。
听见村道上传来叮铃叮铃的自行车铃声。
不是老式二八大杠的沉闷响。
是新买的山地车，铃声清越。
像一串玻璃珠子砸在青石板上。
我抬头。
小杨穿着洗得发亮的蓝工装。
后座绑着个帆布包。
头发被晨风吹得乱翘，鼻尖上沾着一点机油。
他刹住车，没下车。
就那么歪着身子，朝我笑。
“麦苗姐，你发的语音，我听了三遍。”
他跳下车，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纸。
不是合同，是复印件。
镇农经站盖红章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
甲方：王麦苗。
乙方：村委会。
期限：2022年1月1至2031年12月31。
信用社盖章的《个人生产经营贷款合同》。
借款人：王麦苗。
贷款金额：五万元。
用途：蔬菜大棚建设。
还有我那本红皮笔记本的扫描件。
他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拍了照。
“我昨儿连夜跑镇上。”
他把纸递给我，声音很轻。
“农经站老站长说，你这合同是全镇第一份。”
“‘妇女单独立户’的土地流转合同。”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