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生前两天。
八万块转出去了。
然后妈过了一个“面条生”。
我往下翻。
还有一个收款人,出现频率不高但金额更大——直接叫“何丽萍”。
何丽萍。
爸发错群时@的那个名字。
转给何丽萍的钱不多。只有五笔。
但每一笔都是五万以上。
最大的一笔:十二万。
2022年11月。
2022年11月发生了什么?
我想了很久。
然后我想起来了。
2022年11月,我申请出国读研。学费加生活费,第一年大概需要十五万。
我跟爸商量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家里最近周转不太方便。”
妈当时站在旁边,脸上有愧疚。她说:“敏敏,妈没本事。”
我没去。
我留在本地读了个在职研究生,学费两万四。
而那个月,十二万转给了何丽萍。
我关掉电脑屏幕。
窗外有人在楼下遛狗,狗叫了两声。
很远的地方有个小孩在哭。
我坐在那里。
外面的声音一点一点变远了。
3.
接下来三天,我什么都没说。
上班。下班。回家吃饭。和爸妈坐在客厅看电视。
一切和过去二十八年一样。
但我在看不同的东西。
比如妈的手。
她的手指关节有点变形,那是常年做家务泡水的结果。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没涂过任何东西。手背上有一道疤——她说是切菜的时候切的,“好多年前的事了,不记得了”。
比如妈的鞋。
她在家穿的棉拖鞋,鞋底已经踩平了,走路的时候会发出“嚓嚓”的声音。我去年给她买了一双新的,她收起来了,说“过年再穿”。过年也没穿。
比如妈看电视的样子。
爸看新闻联播,她就跟着看。爸换了台看体育,她也跟着看。从来不抢遥控器。偶尔爸去上厕所,她飞快地换到某个家庭伦理剧频道,看两分钟,爸一回来,又换回去。
这些事我看了二十八年。
以前觉得是“过子就这样”。
现在觉得每一帧都扎眼。
周三晚上,妈洗完碗,坐在沙发上揉腰。
“又疼了?”我问。
“没事,老毛病。”
“去年不是做了手术吗?”
“做了。好多了。就是偶尔阴天疼一下。”
她笑了笑。
“医生不是说微创的恢复更好吗?”我看着她。
妈愣了一秒。
“微创贵。一万八和四万二呢,差太多了。效果也差不多。”
“谁告诉你差不多的?”
“你爸说的。他问了医生。”
她揉了揉腰,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姑姑周末来,我炖个鸡汤。”
我没接话。
姑姑。
刘建红。
那天在群里说“建平你发错了”的人。
五个字。
不是“你在说什么”。不是“什么丽萍”。
而是——“你发错了。”
她知道。
她知道丽萍是谁。
她知道买房的事。
她只是提醒爸“发错群了”。
仅此而已。
第二天中午午休,我做了一件事。
我查了“何甜甜”的信息。
不是用系统。是用最笨的办法——微信搜索。
爸的微信我能登录。去年他换手机,让我帮他迁移数据,我知道他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