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了锅。擦了灶台。把他那双拖鞋从门口收起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面前是空荡荡的电视柜。
电视也搬走了。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搬的。可能是昨天我上班的时候。可能是上周我去方小琴推荐的那家美容院的时候。
方小琴推荐的。
她说那家美容院新开的，做脸特别好，让我一定去试试。
办了一张三千块的卡。做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皮肤确实好了。
现在想想——那两个小时，他们在搬我家的东西。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冰箱里嗡嗡响。
这是这个家里唯一还在运转的电器了。
3.
第二天，我请了假。
不是因为伤心请假。是因为要活。
先去银行打完整的流水。不是昨天那七页——是所有账户的完整记录。柜员帮我调了三年的。
三年。
我坐在银行的等候区，一页一页翻。
第一笔异常转出：2023年3月14，转出38万。备注：款。
我记得这一天。钱卫东说有个朋友在做私募基金，稳赚不赔，让他投点钱。我说好。
“你放心，我这朋友靠谱。”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38万。
第二笔：2023年6月，转出15万。备注：车辆维修。
什么车维修要15万？
第三笔：2023年9月，转出52万。备注：公司。
钱卫东没有公司。他是上班的。
我继续翻。
2024年1月，8万。2月，12万。3月，22万。
每个月都在转。每个月都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装修、请客、看病、借给同事、交学费——
他编了二十多个理由。每一个都跟我说过。每一个我都信了。
我不是没问过。有一次，我说咱们存款是不是少了点。
他说：“你不会，这些钱我拿去了，到时候翻倍还你。”
然后方小琴来家里吃饭。饭后她拉着我的手说：“敏姐，你就别心钱了。卫东那么能，你享福就行。”
她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特别真诚。
我笑着说：“也是，我确实不懂这些。”
现在我坐在银行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捏着三年的流水，一页一页数。
每一行都是一个谎话。
每一个谎话背后，都有方小琴帮着圆。
有一回钱卫东“出差”一周。我给他收拾行李箱，叠了五件衬衫，塞了一袋我做的牛肉。
他出门的时候说：“辛苦你了老婆。”
方小琴那天正好在我家。她说：“敏姐你真贤惠，我以后找老公也要找卫东这样的。”
那一周，方小琴每天给我打电话。聊天、逛街、看电影。陪了我整整七天。
她不是在陪我。
她是在替他看着我。
确保我不会突然飞过去找他。
我终于翻到最后一页。
流水结束。
我没有算总数。还不到时候。
但我知道，这个数字不会小。
我合上流水单，走出银行。阳光很刺眼。
我去了钱卫东的单位。
前台说：“钱卫东上周提了离职，已经交接完了。”
上周。
我又去了方小琴的单位。
“方小琴？她上个月就不来了，说是家里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