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天天念叨你。”女人叹了口气，“念念这个，念念那个……我们都听出茧子了。”
我愣住了。
天天念叨我？
他？
那个抛弃了我的男人？
“你爸的东西都在屋里，还没收拾。”女人说，“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我点了点头。
门是虚掩着的。
我推开门，走进去。
屋子很小。
一室一厅。
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茶几上放着几个药瓶。
墙上挂着一个镜框。
我走近了看。
是我的照片。
从小到大。
一岁、三岁、六岁、十岁、十五岁、十八岁……
每一年都有。
我的照片，怎么会在他这里？
我盯着那些照片，手在发抖。
“这些……这些哪来的？”
“你爸托人拍的。”旁边的女人说，“他不敢去见你，就找人在学校门口等着，远远地拍一张。”
“每年都拍？”
“每年都拍。生那天拍。”
我的腿软了。
扶着墙，差点摔倒。
他……他每年都来？
来看我？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
从来没有。
“你爸病了三年。”女人说，“肺癌晚期。查出来的时候就是晚期了，没治了。”
“他最后那段时间，天天看你的照片。”
“说想见你一面。”
“但他不敢联系你。他说你妈不让。”
我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为什么不敢？”
“他怕你妈。”女人摇摇头，“他说，他亏欠你妈，不能再打扰你们了。”
亏欠？
是谁告诉他，他亏欠我们的？
我站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浑身发冷。
28年。
我恨了他28年。
而他，在这间屋子里，对着我的照片念叨了28年。
到底是怎么回事？
4.
女人告诉我，她叫张秀兰，是我爸的邻居。
住在对门。
“你爸一个人住了很多年。”她说，“从来没见他带过女人回来。”
我愣了一下。
“可是……我妈说他跟别的女人跑了。”
张阿姨看着我，眼神复杂。
“跑了？”
她摇摇头。
“你爸一直一个人。厂里给他介绍过几次，他都拒绝了。”
“他说他有女儿。”
“有女儿的人，不能乱来。”
我的手又开始抖。
“那他……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来过。”张阿姨说，“来过很多次。”
“每年你生，他都去你们那个城市。”
“但你妈不让他见你。”
“他在你们小区门口站着，站一整天，你妈就是不开门。”
“后来……后来他就不敢去了。怕给你们添麻烦。”
我蹲在地上，捂着脸。
十八岁那年。
生那天。
他点了个蛋糕。
原来……他不只是点了个蛋糕。
他来了。
他就在楼下。
被我妈拦住了。
那张卡片。
“念念十八岁生快乐。——爸爸”
原来那不是敷衍。
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你爸的遗物在卧室。”张阿姨说，“你去看看吧。他留了东西给你。”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
卧室更小。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铁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