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从来没用过这台电脑。
他不知道密码。
何曼在旁边看着：“要不……重装系统？”
“重装了文件还在吗？”
何曼摇头。
刘建坐在那张椅子上——周敏坐了十年的那张椅子。
靠背有点磨损了。
扶手上有一块颜色比别处浅一些——是天天被手臂磨的。
他盯着那块颜色。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然后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
“先去找IT的人来看看。”
第14个小时。
晚上九点。
IT的小赵远程登进了电脑。
文件在。
但文件夹的命名全是周敏的逻辑。一层套一层。客户名→年份→合同类型→子目录。没有说明文件。
刘建看着那些文件夹，像看一座迷宫。
他随手点开一个表格。
是上个月的供应商对账单。
三十七家供应商。每家的付款周期、结算方式、折扣条款、历史、联系人——全在上面。
他看了五分钟。
关掉了。
打开另一个。
是陈国栋的物料需求计划。精确到每个工地、每个阶段、每种材料的数量和配送时间。
他以前不知道这东西存在。
他不知道周敏每个月都会更新这张表。
他更不知道，陈国栋第一次决定跟他们，就是因为周敏拿出了这张表。
何曼站在旁边，看着屏幕。
“刘总，这些……我需要多久才能弄明白？”
刘建看着她。
“先把验收报告弄出来。下周三要用。”
“好。那……验收的标准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以前这些事——全是周敏做的。
他只负责最后在客户面前签字、握手、喝酒。
他拿起手机，翻了一下。
想打给周敏。
手指停在她的名字上。
停了三秒。
放下了。
“你先研究。我明天再看。”
他走了。
何曼一个人对着那台电脑。
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
她看了十分钟。一行都没看懂。
6.
第26个小时。
第二天下午。
刘建接到了仓库老孙的电话。
“刘总，有个事我得跟您说一下。”
“什么事？”
“今天发往陈总工地的那批瓷砖，规格好像不太对。”
“什么不对？”
“订单上写的是800×800的通体大理石瓷砖，但仓库出的那批——我刚才核了一下，混进去了两百箱600×600的。”
刘建皱了皱眉。
“怎么会混？”
“这个……以前都是周姐出库前逐批核一遍的。她走了以后，我以为……反正单子上写着800×800，我就直接发了。结果那两百箱是上批退回来等换货的600×600，标签还没改。”
刘建的太阳跳了一下。
“已经送到工地了？”
“半小时前到的。”
“你没拦住？”
老孙沉默了一下。
“以前出库那个环节，都是周姐签字放行的。她会一箱一箱核。她走了以后没人管这个环节，我以为不用了——”
“行了行了。”刘建打断他。
他挂了电话。
脑子里快速算了一下。
两百箱瓷砖，每箱三片。
每片出厂价九十。
两百箱六百片，五万四。
但问题不在这五万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