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声说。
她已经走远了,没有听见。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我忍不住看向自己粗糙的双手。
江引棠大概早就忘了,这双手,曾经也是拿手术刀的。
我和她曾是公认的心外双璧。
当年医学院只有一个出国进修的名额,为了成全她的理想抱负和自尊心。
我主动选择了放弃,在工厂三班倒,赚钱供她上学。
我至今还记得,我的恩师张教授指着我骂的场景。
“顾知寒,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你这双手天生就是属于手术台的!”
那时的我,满心满眼都是江引棠,只觉得老师不懂爱情。
现在看来,老师不仅懂医术,更懂人性。
我走向了路边的公用电话亭。
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老师,是我知寒。”
“您上次提到的援疆名额,我现在答应还来得及吗?”
“好,我马上到火车站。”
我坐在候车大厅,思量许久,还是决定给江引棠打最后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足足等了五分钟。
听筒那边传来霍青山温柔体贴的声音,似乎在说想去吃点西餐压压惊。
江引棠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知寒,青山这次真的吓坏了,他没见过这种场面。”
“你别误会,毕竟谁遇到这种事都会害怕。”
我看着窗外缓缓进站的绿皮火车,语气平静道:
“嗯,我没误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寒……”她的声音紧了几分。
“那个……妈那边怎么样了?有生我的气吗?我这边安顿好青山马上就过去赔罪。”
我鼻尖一酸,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替母亲感到不值。
江引棠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尝过什么家庭的温暖。
我还记得第一次带她回家见家长时,那天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把唯一的鸡腿夹给了她。
那天晚上,向来内敛的江引棠哭着发誓。
“知寒,这辈子我会拿命对你好,也会把咱妈当亲妈一样孝敬。”
“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了。”
那些誓言言犹在耳,每一个字都曾滚烫真挚。
“江引棠。”我轻声打断了她。
“怎么了?”
我看着检票口亮起的灯,轻声说道:
“你不用来了。”
“什么意思?”她语气急促起来。
“我都说了是特殊情况,你怎么又开始了?”
“没什么。”
我笑了笑,眼泪却无声地滑落。
“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已经有了更重要的家人了。”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去陪你的新家人吧。”
“对了,陪完青山就回家吧,我给你留了东西。”
说完,不等她回应,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广播里开始催促检票。
我拎起简单的行李,没有回头。
……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江引棠终于慌了。
她再也顾不上霍青山想吃什么西餐,发了疯一样冲回了家属院。
打开门,屋里冷冷清清。
茶几上放着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还有那枚素圈婚戒。
协议书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江引棠,我们两清了。】
江引棠发了疯一样把那张纸条揉碎,眼泪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