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开会，她说你喝拿铁。”
我握着那杯咖啡。
很烫。
十二月的夜里，手心全是汗。
“周诗韵。”
“嗯。”
“你怎么知道我对芒果过敏？”
她没回答。
窗外路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映在她侧脸上。
睫毛的投影微微颤动。
“三年前。”
她开口。
“行业峰会，智慧医疗分论坛。”
“你讲医疗AI的伦理困境。”
“讲到一半忘了词。”
“站在台上愣了好几秒。”
我记得。
那是我第一次在国家级峰会发言。
紧张到大脑空白。
台下黑压压几百人。
有人小声议论。
有人低头玩手机。
还有人——
还有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
递了一瓶矿泉水。
我没看清是谁。
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想起来词了。
“那瓶水……”
我看着她的侧脸。
她没回头。
“是酒店会议室的免费赠饮。”
“两块钱一瓶。”
她顿了顿。
“但我跑遍了整个会场才找到。”
咖啡的热气升起来。
模糊了视线。
我想说点什么。
喉咙像被那两年没出口的话堵住了。
她终于转过来。
看着我。
“陈越。”
“协议第四条，互不涉对方事业。”
“这条还算数吗？”
“算。”
她点点头。
把大衣搭在小臂上。
“那我走了。”
“咖啡趁热喝。”
她走向门口。
针织开衫的下摆轻轻晃着。
“周诗韵。”
她停住。
没回头。
“峰会那天——”
“你坐在哪儿？”
沉默。
三秒。
五秒。
“第一排。”
“最中间。”
门轻轻关上。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打开手机。
翻了三年前的相册。
找到那张峰会大合影。
放大。
第一排正中间。
方代表席。
周诗韵坐在那里。
二十五岁，长发披肩，米白色西装。
嘴角微微扬起。
礼貌又疏离。
像那张全家福里的她。
又不像。
全家福里的她站在角落里。
这张合影里，她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没人说她嫁不出去。
没人说读书读傻了。
更没人敢指着她骂扫把星。
我放大照片。
她的目光没有看镜头。
微微偏向右侧。
右侧第三排。
最边上。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头发有点乱，黑眼圈很重。
紧张地抿着嘴唇。
像刚讲完人生第一次国家级演讲。
忘了半页词。
被台下一瓶两块钱的矿泉水救了场。
他当时不知道。
递水的那个人。
后来成了他婚姻的乙方。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咖啡杯上的爱心已经完全糊了。
变成一团温暖的黄色晕影。
拿铁已经凉了。
我一口一口喝完。
像喝完那两年没喝到的所有甜。
——
【第三章 完】
04
周浩带人堵在公司楼下那天。
我正和周诗韵核对婚宴宾客名单。
她发来Excel。
我回复：收到。
她发来：酒店婚庆套餐有三档，你看哪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