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的午后，阳光正好。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驶出地下车库，融入上海周末略显拥挤的车流。目的地是这座城市最顶级的购物中心之一。这不是闲逛，而是一场目标明确、时间紧凑的“战前准备”。
车内气氛有些微妙。王浩坐在驾驶座，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杨蜜坐在副驾，手里拿着一张平板电脑，上面是她让助理连夜整理出的、结合了王浩提供的亲戚名单和基本情况后拟定的礼物清单草案。小糯米被育儿嫂带着留在家里做最后的整理和午睡。
“清单我看过了，很周全。”王浩趁着红灯，快速瞥了一眼屏幕，“不过有些东西，可能得稍微调整。”
“你说。”杨蜜将平板转向他，做出倾听的姿态。在“扮演恩爱夫妻”和“应对王浩老家亲友”这门新课题上，她清楚自己需要王浩这个“本地向导”。
“烟和酒，清单里列的这些，”王浩指了指几个奢侈洋酒和顶级雪茄的品牌，“太……超前了。我爸妈，还有老家那些叔伯，他们认的是茅台、五粮液，烟就是中华。你列的这些，他们可能舍不得抽、舍不得喝，或者脆不认识，反而浪费。”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不是说你选的不好，是……得入乡随俗。”
杨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因为自己的建议被否决而不快，反而很脆地在清单上做了标记：“好，听你的。烟酒品类你定，数量按清单上的关系亲疏来，可以吗？”
“没问题。”王浩松了口气，绿灯亮起，他平稳地启动车子，“还有给我妈和女性长辈的首饰，清单上的珠宝品牌很好，但款式……可能稍微简约经典些更好，太时尚夸张的，她们平时不一定好意思戴。”
“明白。到时候你帮我参谋。”杨蜜从善如流。她意识到，这份礼物单不仅是人情往来，更是帮助她融入那个陌生环境的重要媒介，王浩的意见至关重要。
车子停进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两人戴上帽子和口罩（杨蜜的标配，王浩如今也需要了），从直达电梯进入商场内部。即使遮掩严实，杨蜜出众的气质和王浩近期在新闻里的曝光度，还是让偶尔擦肩而过的路人投来探寻的目光。但高档商场的顾客和工作人员素养较高，并未造成围观。
采购行动高效展开。他们先去了男装区，为王浩父亲挑选衣物。王浩清楚父亲的尺码和喜好，避开了那些设计感太强的品牌，选了一个以舒适和质地闻名的国产高端品牌。
他亲自挑选了两件厚实保暖的羊绒衫、一件质感挺括的羽绒外套、以及两套柔软亲肤的居家服。杨蜜则在一旁观察，偶尔给出颜色搭配的建议（“藏蓝色显精神，这件栗色更温和”），并在王浩犹豫价格时，用眼神示意他无需顾虑。最后，她还细心地加了两顶保暖的帽子和一副皮手套。“乡下风硬，骑车走路都用得上。”她说。
给王浩母亲的礼物则在女装和珠宝区进行。杨蜜的眼光在这里发挥了作用。她没有选择那些过于华丽的皮草或礼服，而是挑了几件剪裁优良、颜色温润的羊绒大衣、真丝衬衫和开司米长裤，兼顾了保暖、舒适和得体。在珠宝柜台，她摒弃了清单上原本一些设计繁复的款式，在经典素雅的金饰和翡翠饰品中挑选。
拿起一枚水头很足的翡翠平安扣吊坠，她看向王浩：“这个怎么样？寓意好，款式简单，配你刚才选的那件墨绿色羊绒衫应该很合适。”
王浩看着那抹温润的绿色，想象着母亲戴上它的样子，点点头：“我妈会喜欢的。”
接着是重头戏——烟酒补品。他们直接去了商场内一家信誉极佳的高档烟酒行。王浩目标明确：茅台、五粮液各两箱（用于至亲长辈和重要宴请），软中华十条（用于广泛分发）。杨蜜则在补品区流连，选择了顶级野生海参、花胶、虫草等，每样都分量十足，包装精美。她还特意给王浩爷爷（王浩提到爷爷气管不好）挑了两盒上等的西洋参和川贝。
“这些太重，而且酒水不好随身携带。”杨蜜看着堆积如山的礼盒，冷静地分析，“直接快递回去。地址写你父母家？还是县城酒店？”
王浩想了想：“直接写村里家里地址吧。我爸妈肯定舍不得提前拆，等我们到了再一起打开，快递应该能赶在我们之前到。”他掏出手机，记下了快递所需的信息。
最后，是给其他亲戚朋友的礼物。这部分种类更杂，但单价相对适中。王浩据清单和自家亲戚的实际情况，挑选了适合老年人的电动按摩仪、适合中年人的品牌围巾手套套装、适合孩子的乐高玩具和点读笔。杨蜜则补充了一些精致的上海特产糕点礼盒和进口巧克力，作为更泛泛的伴手礼。
整个采购过程持续了三个多小时，高效、默契，几乎没有无谓的争论。王浩对家乡人情世故的熟稔，与杨蜜对品质和细节的把控，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互补。他们一起讨论某位姑姑的喜好，一起斟酌给堂弟新婚妻子的礼物是否合适，一起计算着数量是否足够……不知不觉间，那种“扮演”的感觉在具体的事务中淡去，更像是一对真正在为回乡团聚精心准备的新婚夫妻。
当所有选定的商品被汇总，等待打包和安排快递时，两人都有些疲惫，但看着那琳琅满目、承载着心意的礼物，又都有一种满足感。
坐在商场顶层的咖啡厅短暂休息，王浩看着对面摘下口罩、小口喝水的杨蜜，忽然说：“谢谢。让你费心了，也……破费了。” 他知道今天这些开销，虽然对她而言不算什么，但这份用心，远超协议要求。
杨蜜放下水杯，摇摇头：“应该的。既然要回去，就要把事情做好。”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繁华的街景，声音轻了些，“而且，准备这些……感觉没那么虚了。”
王浩明白她的意思。实体的礼物，具体的清单，讨价还价（尽管他们没怎么还价），打包快递……这些琐碎实在的事情，让“回家过年”这个原本有些抽象甚至虚幻的概念，变得越来越具体，越来越可触摸。
“对了，”王浩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丝绒盒子，推到杨蜜面前，“这个……给你的。”
杨蜜愣了一下，疑惑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造型简约却光泽极佳的珍珠，周围镶嵌着碎钻，款式低调优雅。
“这是……”
“我看你首饰很多，但好像没有特别简单的珍珠项链。”王浩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回去见亲戚，有时候可能需要戴点……嗯，不那么显眼，但又能看得出是用了心的东西。这个应该好搭配。当然，你不喜欢的话……”
“喜欢。”杨蜜打断他，指尖轻轻拂过那颗温润的珍珠，抬起眼看他，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很漂亮。谢谢。”
她合上盒子，没有立刻戴上，而是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手袋里。
“就当是……”王浩斟酌着词句，“‘恩爱速成班’的教具之一？”
杨蜜被他这个说法逗得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浅，却直达眼底。“王老师教得很好。”她难得地配合着调侃了一句。
夕阳西下，他们驱车返回。后座空空如也，但价值不菲的礼物已经通过快递，奔向那个皖北的小村庄。车里弥漫着一种平静而充实的气息。
“明天这个时候，”王浩看着前方如织的车流，说，“我们应该已经在县城酒店了。”
“嗯。”杨蜜应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累了，但眉宇间是放松的。“有点期待了。”她轻声说，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王浩听。
王浩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紧急采购完成，“恩爱”或许尚需时磨合，但“回家”的实感，已随着那一件件精心挑选的礼物，沉甸甸地落入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