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面色瞬间惨白，身子摇摇欲坠：“怎会……怎会这么快？莫非天要亡我秦家不成？！”
曾嬷嬷也慌了神，连忙上前扶住：“老夫人，您要撑住！您是府里的主心骨，断不能倒下！”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国公府占地大，官兵未必已合围。小香，你带他们从后园的角门走，越快越好！”
“是！”曾嬷嬷匆匆将老夫人扶回座椅，转身对刘思思急道：“快，跟我来！”
刘思思紧紧握住秦载霄的小手，小团子似也感受到气氛不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三人一路沿着廊下阴影疾走。距离最近的角门不过数丈之遥，外头却传来清晰的说话声：
“这处小门，你们两个盯紧了，一只蚊子都不许放出去！”
“是！”
曾嬷嬷脚步猛地顿住，扯住刘思思衣袖就往回撤，压低声音：“走另一边！”
然而转向另一处角门的路上，隐隐传来兵甲的碰撞声。刘思思心头一沉，忽然问道：“嬷嬷，府里可有狗洞？”
“狗洞？”曾嬷嬷脚步不停，“府里从不养小犬，哪来的……”
“思思姐姐，我知道哪里有！”秦载霄突然仰起小脸，“我见过周小胖从那里爬出去玩。”
刘思思眼睛一亮：“快带我们去！”
三人绕到大厨房后的仓库角落，秦载霄指着墙角一堆散乱的青砖：“就在后面。”
刘思思与曾嬷嬷合力搬开砖块，果然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洞口，边缘还沾着涸的泥土。
“我先出去探探路。”刘思思说着就要弯腰。
“慢着。”曾嬷嬷拦住她，低声道，“我来，你先护着小公子。”
话音未落，她已伏身向外钻去。刘思思屏住呼吸——
“噗！”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
曾嬷嬷的身子猛地一颤，随后便软了下去，再无声息。
“大人料得准，果然有刁奴想钻洞跑。”墙外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刀鞘磕碰石板的轻响。
刘思思的血液几乎凝固。她急忙捂住秦载霄的嘴，抱着他缩进墙角的阴影里。
墙外传来拖拽重物的摩擦声。
“啧，这老婆子，逃命也不知道多带点值钱东西。”另一个声音响起，满是嫌恶，“全身上下就摸出二两碎银，白费老子蹲了半晌。”
脚步声渐渐远去。
刘思思缓缓松开手，对上秦载霄睁得大大的、盛满惊恐的眼睛。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用气音说：“别出声。”
小团子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两人蹑手蹑脚地退离原地，躲进一处堆放破旧器物的杂物间。关上门，黑暗笼罩下来，只有从门缝漏进的几缕微光。
刘思思靠在门后，心口还在剧烈跳动。
国公府已被铁桶般围住，正面突围是死路，偷溜的路径也被堵死。老夫人筹划多年，竟没想到挖条地道……真是百密一疏。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刻出去就是送死，必须等。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秦载霄乖乖坐在角落的麻袋上，不哭不闹。刘思思看得心头发软，从空间里摸出一颗大白兔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晓晓乖，”她低声说，“在这里等姐姐，姐姐出去看看情况，回来再给你好吃的。”——晓晓，是他新户籍上的名字。
秦载霄含着糖，含糊地应了声：“好，我等姐姐。”
刘思思将他藏在一堆破布和旧竹篓后面，再三确认从外面看不出异样，才轻轻推门闪身出去。
越往前院方向，哭喊声、呵斥声便越发清晰。她不敢靠近，只隐在一丛茂密的忍冬藤后，竖起耳朵。
“赵大人，名册上的人除了三夫人与小公子，皆已带到前院。”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老夫人呢？”
“老夫人……执意留在松鹤园，属下……不敢用强。”回话的人声音透着为难。
秦家满门忠烈，京中谁人不知。要是老夫人出了事，老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那赵大人沉默片刻：“带本官过去。其余人继续搜，每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是！”
脚步声分作两路远去。
刘思思后背沁出冷汗。杂物间很快会被搜到，必须立刻转移！
她正欲退回，余光瞥见旁边一处小院的晾衣绳上，搭着一件半旧的女孩布衫。心中一动，她迅速将衣服收进空间。
返回杂物间时，里面寂静无声。刘思思心头一紧，轻轻唤道：“晓晓？”
破布堆动了动，探出一个小脑袋：“姐姐……”
刘思思松了口气，迅速将他抱出来，掏出那件旧衫：“晓晓，姐姐给你换身衣裳。”
孩童衣饰简单，很快，秦载霄便被打扮成一个头发微乱、穿着粗布旧衣的小丫头。刘思思又替他拆散总角，勉强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天色渐暗，暮色成了最好的掩护。
刘思思带着“小丫头”，借着假山、树丛、回廊阴影的遮蔽，一点点向府邸深处挪动。经过一处月洞门时，远处忽然传来火把的光亮和谈笑声，她一把将晓晓按进身侧的芭蕉丛后，自己紧贴墙壁。
一队官兵举着火把从数步外的游廊经过，火光几乎要燎到芭蕉叶的边缘。刘思思屏住呼吸，能清晰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直到说笑声彻底远去，她才发觉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
最后，他们躲进了临水假山的石洞深处。
洞里阴冷湿，弥漫着苔藓和水腥气，蚊虫嗡嗡作响。秦载霄紧紧挨着她，小身子有些发抖。
刘思思搂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姐姐在。”又从空间摸出一颗糖，塞进他嘴里。
她自己也含了颗糖，甜味在舌尖化开，勉强压下喉头的涩和心头的焦躁。
敌人会搜多久？一天？两天？就算躲过搜查，之后呢？ 空间里的物资足够他们吃用许久，可若一直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与坐牢何异？
疲惫和紧张如水般涌上。她搂着怀中小小的、温热的身体，意识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片塞得满满当当的空间。至少，他们不会被饿死、冻死。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让她近乎涣散的心神重新凝聚起来。
夜渐深，秦载霄在她怀中沉沉睡去。刘思思却不敢阖眼，听着洞内细微的水滴声，和远处断续的、象征危险存在的声响，握紧了拳头。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否则，等天亮搜捕再起，这假山洞也绝非久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