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荐满面笑容地点着头：“怀镜同志常年在省委中枢工作，果然是站得高、看得远，说得很好。不过，八车道就拉倒吧，六车道有些部都接受不了呢。”
总算扳回了一局，他语气轻松地说：“其他同志也都说说。惠芳同志，你的意见呢？”
惠芳是宣传部长，四十多岁，不算漂亮，但很耐看，白白净净，气质素雅，留着一头发梢微卷的时尚长发，这在厅处级女部中是不常见的。
她看了一眼张怀镜，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说：“我觉得怀镜书记说得很到位，政府搞一个大，要看长远，不能只算经济效益，也要看文化价值、形象价值和精神价值。
我觉得吧，建设一座地标性的跨江大桥，有助于提升城市形象和市民认同感。一直以来，我们市都缺少一个拿得出手的地标性建筑。
实际上，无论中西，一座发展得好的城市都会刻意建设地标性建筑，比如，伦敦大本钟，纽约自由女神像，洛杉矶金门大桥，悉尼海港大桥，江夏的长江大桥，临安正在建设的杭州湾大桥，明年通车，将成为该市的地标建筑。
说到这里，我吐槽两句。我们的宣传经费少就算了，可总是被砍被挪用，搞财政的总是说，投入一篇宣传报道能带来多少产出？不能这样算的，否则中宣部也没必要存在了。城市的宣传能带来无形的价值，是无法计算、也无法估量的，就跟公益广告一样。扯远了，不说了。我的态度很明确，支持新方案。”
随后，纪委书记、市委秘书长表态支持，如此一来，就有4名领导支持新方案。
然而，市长、两个常委副市长、统战部长、政法委书记共5人支持旧方案。
就剩下组织部长孟招娣没有表态。
不管怎么样，目前市长阵营是领先的。
满朝荐看着她，市长也看着她。
孟招娣也是四十来岁，皮肤白皙，身材丰满，面相稍显富态，修身单西将她的事业线衬托得十分成功。
她有一双好看的大眼睛，黑眼珠远远多于眼白，让她看起来有种天然的眉目含情。
她似乎有些犹豫，有些挣扎，拢了下齐耳短发，说：“刚才听了大家的意见，我觉得讲得都非常好，也都很有道理。我是搞组织人事的，对于工程建设完全是个门外汉，就不便评判，以免贻笑大方。嗯，总的来说，无论是四车道，还是六车道，我都没有意见。”
她的嗓音带着些沙哑，说话慢条斯理，显得雍容大方，颇有成熟女性的魅力。
市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满朝荐则眉眼一弯，露出了笑容，他摁亮话筒说：“好，大家都发表了意见。目前来看，更多同志倾向于旧方案，主要考虑的是经费没保障、担心被人诟病为形象工程。
锣不敲不响、理不辩不明，今天的讨论，大家开诚布公，各抒己见，讲得都有道理，都很好。会前我说了，今天这个临时议题，只是讨论，不做定论，也不会形成决议，就没必要写入会议纪要。好，会议就开到这里，散会吧。”
佘雄汉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显得有点不爽。
市长率先站起身，拿起笔记本和保温杯，快步就走了出去。
佘雄汉慌忙跟上：“市长，到我办公室喝茶？”
市长看了看手表，点下头跟着他就拐进了不远处的佘雄汉办公室。
一进去，佘雄汉关上门就骂道：“妈的，蛮子真特么。如果多数人支持新方案，他是不是就宣布通过了常委会？”
蛮子是他给满朝荐起的外号，因为他姓“满”，口音又比较重，普通话不标准。
牛攀龙呵呵笑了笑，低声评价了一句：“跳梁小丑。”
“孟招娣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牛攀龙掏出烟，点着，默默抽了起来。
“她怎么突然中立了？”
“女人嘛，善变。”牛攀龙显得不以为意。
“女人嘛，需要经常鞭策，不然不听话。”佘雄汉说完，嘿嘿笑了起来。
***
会议室内，张怀镜刚起身，就闻到一股幽香，旋即好听的声音响起：“张书记，你啥时候有空？我找你汇报一下组织工作。”
扭头一看，果然是孟招娣。
刚才会议结束后，她就频频看向他这里。
她上面穿的是单西，下面是职业短裙，长得有点富态，可两条腿却又细又匀称。
张怀镜哈哈笑道：“招娣同志，你才是部长哦。我刚来，以前也没搞过组织人事和党建工作，你要多指导我才是。”
“书记你真是太谦虚啦。今天周五，到下班时间了，下周一吧，开完碰头会我来找你。”孟招娣笑容明媚，又显得年轻，只是眼角的鱼尾纹藏不住。
女人过了四十，容颜就开始凋零了。
“好，我听你安排。”张怀镜望着她，笑容明亮。
客套着，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领导，打扫卫生的服务员早就学会看脸色行事，见他们在说话，就没进来打扰。
“书记，你刚才讲得特别好，我被打动了。过往，没有哪个领导会看得这么远、这么深，讲得如此有胆魄、又坦荡。”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显得生动而可爱，“所以……所以，书记你要关心支持我们组织工作哦。”
她似乎本来要说什么，可临时又改了主意，就成了后面那句客套之辞。
“谢谢你的表扬，以后我们多交流。”
孟招娣刚走，秘书姜涛进来报告说：“书记，满书记请您过去一趟。”
张怀镜点点头，把笔记本和水杯留在桌上给秘书打理，走了几步路，就到了书记办公室601。
满朝荐正在里面跟宣传部长惠芳说话，惠芳看他进来，笑着打了招呼，飘然离去。
对，她长得小巧而单薄，看上去轻飘飘的，与丰满韵致的孟招娣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坐下后，满朝荐的烟也燃了起来，他心情良好，笑着说：“今天关于新方案的讨论，多亏了怀镜同志，你的发言，明显要高出其他人几个档次，而且，效果相当不错。”
张怀镜有点狐疑地望着他：“书记，今天只有四人支持新方案。”
满朝荐吐了口烟，摆摆手道：“你不了解情况。最早一次常委会讨论，我只有两票，后来宣传部长被我说服了，三票。现在你来了，多了一票，四票。”
“孟部长以前是支持市长的？”
满朝荐赞赏地拍了下沙发扶手说：“怀镜，你很聪明啊，看出来了。所以说，她今天中立就是个进步，也是个积极的信号。”
张怀镜恍然大悟，笑着摇了摇头，心中腹诽不已，闹了半天，市委书记连人事权都没有掌控，那他这个书记当得太失败了。
说白了，官场斗争，最关键的是人事权的斗争；做一把手，最关键的也是牢牢把控人事权。
目前的情况有点微妙，满朝荐安排我分管组织、群团等工作，等于是让我去跟市长抢夺孟招娣这块蛋糕。
既然，我是党委副书记，掌控人事权是必须的，只有这样，才能最快地站稳脚跟，才能站得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