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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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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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想请问林默同学一个问题。”

我看向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林默。

“这篇论文的核心,是超高精度测量。请你解释一下,实验中我们是如何来规避对测量结果的扰的?”

这是一个非常基础但又核心的问题。

只要参与过实验,就不可能答不上来。

林默的额头开始冒汗,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

“你不知道?”我追问。

言国梁立刻打断我,“你这是在转移话题!现在是在说你数据造假的问题!”

“我没有转移话题。”我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上百个视频文件。

“这是我三年实验期间,所有关键步骤的录像。从搭建光路,到每一次数据采集,都有记录。”

我随机点开一个视频。

视频里,只有我一个人在深夜的实验室里调试设备。

“我不仅有录像,还有所有设备的原始运行志,上面有精确到秒的时间戳。”

“现在,我们来谈谈数据造假的问题。”

我将《CELL》退回的数据和我备份的原始数据,并排放在屏幕上。

“大家可以看到,被标记为异常的这几个数据点,在我的原始数据中,并不存在。”

“它们是被人为添加进去的。”

“而添加的时间,是在我将论文提交给言教授之后,在他登录我的投稿账号进行『审阅』期间。”

我放出了一张截图,是投稿系统的后台登录志。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言国梁的IP地址,在凌晨三点,登录了我的账号,并对附件进行了修改。

全场一片哗然。

言国梁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这……这是伪造的!是你怀恨在心,伪造证据来陷害我!”他语无伦次地辩解。

“陷害你?”我笑了。

“言国梁,你为了你的好儿子,为了你那点可怜的名声,先是抢我的成果,然后又栽赃我数据造假,你还有一点人性吗?”

“我没有!我不是!”他疯狂地摇头。

“你没有?”我按下了最后一个视频的播放键。

画面里是言国梁的书房。

林默正对着言国梁哭诉。

“老师,现在怎么办?论文投出去了,要是发表了,我就完了。”

言国梁的声音很沉。

“别怕,这件事我来处理。我已经想好了,只要证明这篇论文的数据有问题,它就发不出去。”

“那言栀姐那边……”

“她是你姐姐,为你牺牲一点,是应该的。大不了,就说数据是她伪造的,她年轻,犯点错,还有机会。你不一样,你输不起。”

视频播放完毕。

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言国梁瘫倒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林默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谁还觉得,是我在造假?”

5

听证会不欢而散。

或者说,对言国梁和林默来说,是彻底的溃败。

学院立刻成立了最高级别的调查组,封存了所有的证据。

言国梁被当场停职,接受调查。

林默则被限制活动,等待处理结果。

我走出会议室,母亲赵慧冲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栀栀,你怎么能这么做!他毕竟是你爸爸!”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对我沉冤得雪的欣慰,只有对我毁掉父亲的指责。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被他扣上学术造假的帽子,被学校开除,一辈子翻不了身?”

“可他是你爸爸啊!你让他以后怎么做人?”

“他亲手把我推下深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他女儿?”我甩开她的手。

赵慧愣住了,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再理她,径直回了宿舍。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舅舅的电话。

“栀栀,你爸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你也太冲动了,家丑不可外扬啊。”

“老舅,如果被捅刀子的是你,你还能说出这句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可他毕竟是你爸,你把他工作都搞没了,你忍心吗?”

“他先不仁,别怪我不义。”

我挂了电话,拉黑了所有亲戚的号码。

没过几天,学校的处理结果就下来了。

言国梁,学术不端行为成立,栽赃陷害他人,情节极其严重。开除公职,撤销所有荣誉头衔,终身禁止从事教学和科研工作。

林默,参与剽窃,协同陷害,开除学籍,记入个人诚信档案。

科技院那边也发来函件,取消了林默的入职资格。

言国梁一辈子的心血和名声,在一天之内,化为乌有。

林默十年寒窗苦读,靠着钻营和算计得来的一切,也烟消云散。

我把处理结果的公告,打印出来,贴在了家里的冰箱上。

言国梁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三夜没出来。

赵慧每天以泪洗面,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仇人。

“你满意了?这个家被你毁了,你满意了?”她对我嘶吼。

“毁掉这个家的不是我,是你们的偏心和自私。”我平静地回答。

我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这个地方,我一分钟也不想多待。

我收拾行李的时候,言国梁打开了房门。

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

“栀栀,我们谈谈。”他的声音沙哑。

我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爸错了。”他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爸不该鬼迷心窍,为了林默……”

“你不是为了林默。”我打断他,“你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那个乐善好施、提携后进的好名声。”

他愣住了,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我把最后一个箱子合上。

“我搬出去住。”

“你要跟家里断绝关系吗?”赵慧冲了过来,声音尖利。

我看着她,“不断绝关系,留着过年吗?”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了门口。

言国梁突然冲过来,跪在了我面前。

“栀栀,别走!是爸爸的错!你打我,你骂我,怎么样都行,别走!”

一个要强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涕泪横流,毫无尊严。

我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太晚了。”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6

我搬到了学校附近租的公寓里。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新的研究课题中。

那篇被耽搁的论文,在澄清事实后,很快被《CELL》重新接收,并且作为封面文章发表。

我成了学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许多顶尖的科研机构向我抛来了橄榄枝。

我最终选择了我一直向往的普林斯顿大学,全额奖学金,硕博连读。

带着出国留学的喜悦,我开始专心准备出国的事。

一天,我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个尘封的盒子。

里面是林默小时候的东西。

有他得的第一张奖状,有他写给言国梁的感谢信,还有一张他和他家人的合照。

照片上,他的父母和弟弟妹妹,衣衫褴褛,但笑得很开心。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言国梁资助林默,是因为林默的父亲曾经在一次事故中,为了救他,被钢筋砸断了腿,成了残疾。

言国梁一直觉得亏欠他们家。

所以,他把这份亏欠,加倍补偿在了林默身上。

甚至不惜牺牲我。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我把盒子收好,没有再看。

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7

在我出国前,林默找到了我。

他是在我公寓楼下堵我的。

几个月不见,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瘦削,颓唐,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光彩,只剩下灰败。

“言栀姐。”他叫住我,声音沙哑。

我停下脚步,没有说话。

“我……我能跟你聊聊吗?”

我们去了附近的咖啡馆。

他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很久才开口。

“我被所有学校拉黑了,没有地方肯要我。”

“我回家了,我爸……他打断了我的腿。”

他撩起裤腿,我看到他脚踝上缠着厚厚的石膏。

“他说,我们家不欠言教授的了。”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言栀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我不该鬼迷心窍,不该听老师的话……”

“你不是听他的话。”我打断他,“是你自己心里也那么想。你想走捷径,你想把不属于你的东西据为己有。”

他的脸白了,无力地垂下头。

“是……你说得对。”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求你原谅。”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用过你们家所有的钱。我打工,借钱,凑齐了。虽然跟你给我的补偿比,还差很多……”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钱,还有一张详细的账单。

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

“言栀姐,对不起。”他站起来,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一瘸一拐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恨,也没有同情。

只是觉得,人生的路,走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

我收下了那笔钱。

第二天,我以林默的名义,把钱捐给了他家乡的希望小学。

我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牵扯。

出国那天,言国梁和赵慧来送我。

他们在机场的角落里,远远地看着我,没有上前。

我能看到赵慧一直在哭,而言国梁的背影,萧瑟得像深秋的落叶。

我没有跟他们道别。

过了安检,我收到赵慧发来的信息。

“栀栀,对不起。照顾好自己。”

我看了看,删掉了信息,关了机。

飞机起飞,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一片平静。

新的生活,开始了。

8

在普林斯顿的子,忙碌而充实。

顶尖的学术环境,优秀的同行,让我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知识。

我的导师是一位诺贝尔奖得主,他非常欣赏我的才华,给了我最大的支持。

我很快就做出了新的成果,在国际顶级期刊上连续发表了数篇论文。

我很少和国内联系。

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会给爷爷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他们总是在电话里念叨,让我注意身体,别太累。

有一次,在电话里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栀栀,你爸……他前段时间生了场大病,住了院。”

我心里咯了一下,但没说话。

“查出来是心脏的问题,做了个大手术。现在……身体大不如前了。”

“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我沉默了很久。

“不了,我这里研究很忙,走不开。”

电话那头,传来的一声叹息。

我知道她失望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漫天的飞雪,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博士毕业那年,我收到了国内好几家顶尖大学和科研机构的工作邀请。

国科院给我开出的条件最为优厚,承诺给我独立的实验室,和充足的科研经费。

我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接受了国科院的邀请。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为爷爷年纪大了,我想离他们近一点。

回国后,我入职国科院,成了学校最年轻的教授和博士生导师。

物是人非。

赵慧经常会找各种借口来我的实验室。

今天送点水果,明天送点亲手做的点心。

她总是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想跟我说说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栀栀,你……最近忙吗?”

“还行。”

“要注意身体,别熬夜。”

“嗯。”

对话总是这样简短而客气。

她眼里的期盼,会慢慢变成失落,然后默默地离开。

我不是圣人,做不到一笑泯恩仇。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是一辈子的烙印。

9

我的实验室很快步入正轨,招收了第一批研究生。

其中有一个学生,叫周正,很有天赋,也很努力。

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我对他倾囊相授,把他当作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

一天,周正有些犹豫地找到我。

“言老师,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说吧,什么事?”

“前几天,有位老教授找到我,向我打听您的研究方向和进展。”

“老教授?”

“嗯,他说他叫言国梁。”

我的心沉了一下。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他给了我一份他整理的资料,说是对您的研究可能会有帮助。”周正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我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言国梁的手稿。

密密麻麻的字迹,详细分析了我目前课题可能遇到的瓶颈,以及他设想的几种解决方案。

每一条分析,都精准地切中要害。

每一条方案,都充满了奇思妙想。

看得出来,他花了很多很多的心思。

在文件夹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

上面是言国梁的字迹,已经远不如从前那般有力。

“栀栀,这是爸爸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原谅爸爸当年的自私和愚蠢。”

我的眼睛,突然就模糊了。

我把文件夹合上,递还给周正。

“这份资料,你拿去参考吧。但是,你要记住,学术的道路,没有任何捷径。每一个结论,都必须有扎实的数据支撑。”

“我明白,老师。”周正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想起小时候,言国梁把我放在他的肩膀上,带我去看星星。

他指着夜空,告诉我,宇宙的奥秘,就藏在那些闪烁的光点里。

是他,引领我走上了科研的道路。

可也是他,亲手将我推下了悬崖。

我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很久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犹豫了很久,还是放下了。

有些结,或许永远都解不开了。

10

一年后,我的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成果再次震惊了国际学术界。

在成果发布会上,记者问我:“言教授,您能取得今天的成就,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我看着台下闪烁的灯光,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了爷爷无条件的爱。

想起了普林斯顿导师的悉心教导。

也想起了那个教我认识星空,又让我跌入尘埃的男人。

我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

“我想感谢我的父亲。他教会了我,做科研,要先学会做人。永远不要为了名利,丢失了学者的良知和底线。”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发布会结束后,我接到了赵慧的电话。

她的声音在颤抖。

“栀栀,你爸……他都听到了。他在电视机前,哭了很久。”

我嗯了一声。

“栀栀,你……原谅他了吗?”

“妈,没有原谅,只是和解了。”

和自己和解,和过去和解。

生活还要继续,我不能永远背着仇恨前行。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和隐约的啜泣声。

“这个周末,回家吃饭吧。”我慢慢地说。

“……好,好!我马上让你爸去买菜,买你最喜欢吃的……”赵慧的声音里带着喜极而泣的腔调。

挂了电话,我走出大楼。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看到校园的林荫道上,一个熟悉又苍老的身影,正被另一个人搀扶着,慢慢地走着。

是言国梁和赵慧。

他看到了我,停下脚步,远远地对我笑了笑。

我也对他笑了笑。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我们相视而笑,像是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但或许,我们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

血缘的纽带,终究是斩不断的。

不远处的草坪上,我的学生们正在热烈地讨论着问题。

新的故事,正在发生。

而我的故事,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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