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
“等我回来。”
我点头。
他没有说回来做什么。
我也没有问。
他转身。
七百二十三级石阶,他走了十四年。
这一次,我没有数步子。
我只是望着他的背影。
一级。
两级。
三级。
七百二十三级石阶走尽。
他转身没入山道尽头的风雪里。
始终没有回头。
6 腊月血溅酒坛
腊月十六。
裴渊大婚。
剑庐挂满红绸。
不是我要挂的。
是山下百姓自发送来,说青衣剑仙娶亲,是青崖山百年未有的大喜事。
红绸从山门一直铺到正堂。
刺目的红。
我站在西角门梅树下。
那坛酒还在脚边。
封坛的油纸换了十四回,麻绳扎了一道又一道。
今该启封了。
我蹲下身,一点一点解开麻绳。
一层。两层。三层。
手指有些僵。
不是冷的。
油纸揭开。
酒香扑鼻。
十四年的青梅,该是什么滋味?
我捧起酒坛,凑到唇边。
第一口。
涩。
苦。
酸。
没有甜。
一滴酒溅落衣襟。
我低头看着那点深色的水渍。
又有一滴落下来。
落在坛口,溅起极细的涟漪。
我抬手去拭。
掌心是湿的。
不是酒。
满园红绸在风里猎猎作响。
远处的山下,隐约传来喜炮声。
我把酒坛放下。
靠着梅树,慢慢坐下去。
树皮硌着脊背,凉得像那年他走后的每一夜。
口忽然涌上一股腥甜。
我来不及偏头。
一口血溅在未封的酒坛上。
沿着坛口缓缓淌下。
与那坛十四年的青梅酒,融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
师父说,习“同归”者,不可动情。
动情则剑心崩毁。
剑心崩毁那,便是同归于尽之时。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血。
鲜红的。
烫的。
原来我的心,还会这样烫。
师父传我“同归”那夜,曾问我。
“阿辞,你可有恨之人?”
我想了很久。
没有。
“那便好。”师父说。
“此剑无刃,唯情可破。”
我不懂。
如今懂了。
我没有恨之人。
我有爱人之人。
7 空坛年等你归来
那坛青梅酒,我喝了三年。
每一口。
从腊月十六,到腊月十五。
三年。
九百多口。
坛子渐渐见底。
酒色从琥珀变成浅金,从浅金变成澄澈如水。
最后一滴,落在今年立冬那夜。
他回来了。
三年不见。
他瘦了。
下颌那道旧疤淡了些,眉间却多了两道纵纹。
青玉剑穗还在腰间。
剑柄内侧那两个字,还在。
他立在梅树下,望着那株秃了三年不曾开花的树。
“阿辞。”
我站在廊下。
隔着三年光阴,隔着他已为人夫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