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什么胃口,只斟了一杯酒,仰头饮尽。
林清澜替他布菜,柔声细语:“这笋是今早新挖的,厨下用高汤煨了一下午,你尝尝。”
他尝了,尝不出味道。
又斟一杯。
“这鱼是江南贡上的,清澜记得你爱吃。”
他吃了,仍尝不出味道。
再斟一杯。
林清澜不再说话了。
她只是静静坐在一旁,为他斟酒,一盅又一盅。
酒液滑入喉,起初是烫的,渐渐变得没有温度。
他眼前开始朦胧。
不是醉意。他千杯不醉,朝野皆知。
是那酒里……
他猛然抬眸,望向对面的人。
月光下,林清澜的面容仍是那般温婉柔顺,眼波盈盈,像浸着一汪春水。
她望着他,轻轻开口:
“景琰哥哥,你今晚一直在想她。”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已说不出话。
四肢像浸在温水里,一寸一寸失去力气。他扶着桌沿,指节用力到泛白,却连杯盏都握不住了。
“你不该想她的。”
林清澜站起身,绕过桌案,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她俯下身,望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抹浅淡的笑意。
“你只能想我。”
她低头,吻上他的唇角。
第10章
萧景琰仰面躺在冰凉的青石地上,四肢已不听使唤,唯有意识还在作最后的挣扎。
月光冷冷地照着。
林清澜跪坐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骨,像在描摹一件终于到手的珍玩。
“景琰哥哥,”她轻声说,“你终于可以只看着我了。”
他不想看她。
他用力闭上眼。
可黑暗里浮出的,却是另一张脸。
她此去,是替他赴死。
萧景琰猛地睁开眼。
他不知道那力气是从哪里来的。
他拼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抬臂一扫!
案上的杯盏“哗啦”坠地,碎瓷飞溅。
他伸手,握住一片锋利的碎瓷。
狠狠攥紧。
血从他掌心涌出,温热黏腻,沿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坐起来。
林清澜被那声脆响惊得后退两步,怔怔望着他掌心血如泉涌。
“你——”
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林清澜垂下眼,长睫轻颤。
片刻后,她抬起脸。
泪珠顺着她白皙的面颊滚落,一滴一滴。
“景琰哥哥,”她哽咽道,“我做这些,都是因为我爱你啊。”
“我爱你三年了——比你认识她更早。那年你入恩师门下,我躲在屏风后偷看你,你对着星图皱眉,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么有人连皱眉都这样好看……”
“可她来了。她凭什么?”
她攥住他的衣袖,泪流满面。
“她不过是个灾星,不过是颗棋子。景琰哥哥,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你娶她是为了我,你圈禁她是为了我,你把她献给暴君也是为了我啊!”
“你现在又为何……”
她说不下去了。
萧景琰低头看着她。
他只是很轻很轻地说:
“她呢。”
林清澜泪痕犹湿,眼中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亮。
她轻声说,“她死了,被暴君赐死,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景琰哥哥,这世上只有我还陪着你了。”
萧景琰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