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川起身按了按我的肩膀，话里话外却也是同样的意思：
“那个封闭勘探，一去至少十年，中间本无法与外界联系。
“陆承宇进去，或许只是为了镀金，或者寻找某些捷径，一旦目的达到，他家里未必没有门路让他提前退出。
“可如果你被他拉进去……青瑟，想想当年的爸妈。
“大哥是为你着想，外人终究是外人。”
12
我心里刚刚泛起的那一丝微弱涟漪，瞬间冻结，沉入冰底。
所以，这才是他们突然叫我回来吃饭、温情脉脉的真正理由？
是为了阻止我和陆承宇接触，怕我被“利用”，从而泄露可能本不存在的所谓“父母遗产”？
我再无犹豫，抬手挥开了顾北川放在我肩上的手。
开口时，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漠然：
“陆师兄已经把全部个人事务处理好，甚至签署了法律文件，将部分遗产委托给了信托基金，他不可能半途而废。
“就算他推荐我，也只是认可我的专业能力和决心。
“这世上，总需要有人去跋涉无人之境，去探寻大地深处的秘密，像爸妈那样，像无数前辈那样。
“什么叫‘后果不堪设想’？为国寻矿，为民探宝，有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林深彻底黑了脸，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维护陆承宇？
“林青瑟，你不用跟我唱这些高调！”
我再也无法忍受，拿起手机和外套，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碗碟被扫落在地的刺耳碎裂声，以及林深暴怒的喘息。
我没有回头。
走出老房子，叫了辆车，径直离开。
毫不意外地，第二天上午，顾北川打来了电话。
他语气有些艰涩，欲言又止：“绵绵她……还是想去西南那边，说课本上介绍的就是那里。所以鄂西的行程……”
刚好，手机震动，陆承宇发来了信息：
“青瑟，研究所那边通知，计划有变，后勤保障车队提前出发进山铺设前站。我们得改成明早最早一班飞机，飞往中转站。你准备一下。”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
电话里，顾北川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难得的歉意：
“等……等你跟陈教授忙完回来，明年春天，我跟你大哥一定抽时间，专门带你去。”
我轻声：“嗯。”
顾北川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突然问：“青瑟，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多么奇怪又迟来的一个问题。
这段时间，我们明明几乎天天能在学校碰见。
窗外，飘起了今年第一场细碎的雪沫。
南方的初雪，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我回答：“挺好的。”
电话久久没有被挂断。
我听到顾北川又低声问：“那……今晚回来住吗？最后……住一晚。”
林深有些僵硬的声音，也从听筒背景音里传来，他好像就在旁边：“李婶买了你……你以前爱吃的糖炒栗子。”
那是十几岁的林青瑟喜欢吃的零嘴。
但我今年二十二了，早就不嗜甜了。
我扯了扯嘴角，声音平静无波：“今晚……不了。”
以后，也不会了。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阮绵绵惊慌的叫声：“哎呀！”
紧接着是林深瞬间紧张起来的声音：“怎么了？是不是碰到热水了？快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