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发现,他不只是不洗碗。
他不买菜。不拖地。不倒垃圾。不换灯泡。不交物业费。
什么都不做。
但他会说“辛苦了”。
每次我做完一桌菜,他会说“老婆辛苦了”。
五个字。
说完就低头看手机。
七年里,我听了大概两千多次“辛苦了”。
但他从来没问过我——你累不累?你开不开心?你想不想休息一天不做饭?
从来没有。
那天晚上我在客房的床上躺着,把手机里的银行流水导出来。
一个月一个月地看。
他的卡。
每个月有三笔固定转账。
一笔给他妈,两千。
一笔给一个叫“丽”的人,三千。
还有一笔,是还他自己的信用卡——每个月最低还款额,说明他在透支。
三千。
每个月给方丽三千。
我还房贷六千七百。
他给她三千。
他自己月薪一万二。减去给他妈的两千,给方丽的三千,最低还款一千多——剩下大概五千多。
这五千多才是“给家里”的。
而我每个月到手八千。减去房贷六千七百——剩一千三。
一千三。
我用这一千三买菜、交水电、充话费、买生活用品。
有时候不够,从信用卡里刷。
我已经忘了上一次给自己买衣服是什么时候。
而方丽每个月白拿三千。
她那三条连衣裙,是用这个钱买的吧。
我把手机放下。
枕头旁边的闹钟显示十一点四十。
明天六点半要起来做早饭。
我闭上眼。
没睡着。
4.
下一次出差之前,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我在家里装了一个摄像头。很小的,藏在客厅的书架里,对着玄关和走廊。连着我的手机。
第二件:我趁刘建军洗澡的时候,用他的指纹解锁了他的手机。
他睡着之后我指纹解锁的。
他睡觉很沉,这一点七年没变过。
我用了二十分钟。
把他和方丽的聊天记录从头看到尾。
从两年前开始的。
两年。
不是我以为的几个月。
两年前,方丽从上海回来,说在北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刘建军说:“我这儿有房子。”
方丽说:“你老婆不会介意吧?”
刘建军说:“她经常出差,不在家。”
然后就开始了。
一开始是偶尔来住一两天。后来越来越频繁。
到最近半年,我每次出差,方丽几乎都住过来。
聊天记录里有一段,期是三个月前。
方丽说:“建军,这房子装修太土了。等她搬走了,我重新弄。”
刘建军说:“别急,慢慢来。”
方丽说:“客厅那个沙发我早就看不顺眼了。还有厨房的瓷砖,太丑了。”
刘建军说:“都听你的。”
方丽说:“那个女的什么时候走?你不是说要跟她离婚吗?”
刘建军说:“在处理了。你别催。”
方丽说:“我不是催,我就是觉得——这是我们的家,为什么还要等她?”
“这是我们的家。”
她说这是她的家。
我买的房子。我还的贷款。我选的沙发。我贴的瓷砖。
她说太土了。
她说等我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