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坐下来，我把情况说了一遍。
他听完，问了我三个问题。
“首付谁出的？”
“我出的。六十八万。其中四十五万是我妈卖了老家的房子给我的。”
“月供谁在还？”
“我。每月七千八百，已经扣了六年。”
“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
“我的。只有我的。”
蒋涛点了一下头。
“婚前个人财产出的首付，婚后你个人工资还贷——严格来说，这套房子的产权归属很清楚。”
他停了一下。
“但有一个问题。婚后还贷的增值部分，他可能会主张分割。”
“多少？”
蒋涛算了一下。“看评估价和还贷比例，最多几万块钱。”
几万。
行。
“如果我要卖房呢？”
蒋涛看了我一眼。
“你是房产证上唯一的产权人。你有权处置。”
“他能拦吗？”
“法律上，他拦不住。实际作中，如果他闹，可能会给买家压力。所以——”
“所以要快。”
蒋涛放下咖啡杯。
“周敏，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天晚上我回酒店，打开电脑，开始算账。
不是随便算。是一笔一笔对着银行流水算。
首付，六十八万。
月供，每月七千八，六年。四十六万八千。
装修，十二万。全是我刷的信用卡，分了二十四期，已经还完了。
加起来——一百二十六万八千。
取整：一百二十七万。
我在电脑上打了这个数字。
看了很久。
一百二十七万。
我出了一百二十七万。
他出了零。
然后他换了锁，让另一个女人住进去。
我盯着这个数字，忽然觉得很平静。
不是不疼了。
是疼到了那个临界点——过了那个点，就不是委屈了。是愤怒。是一种很安静的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想哭，不是想骂。
是想把账算清楚。一笔一笔，算到分。
然后让他也看看这个数字。
第二天，我联系了中介。
6.
中介小吴是蒋涛推荐的，做过不少急售单，手脚快。
“周姐，您这套房现在市价在二百一十万到二百二十万之间。如果急的话，一百九十五万以上可以出。”
“挂一百九十八万。一个月之内要签约。”
小吴说没问题。
看房安排在工作的白天。因为杨建白天上班，他不在家。
但有一个问题。
房子里住着何露。
“里面有人住怎么办？”小吴问。
“带看的时候跳过那套，先让客户看户型图和同栋的房子。等签了意向金，再处理里面的人。”
小吴犹豫了一下：“周姐，不是我多问。您丈夫知道您要卖吗？”
我看了他一眼。
“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
他不再问了。
挂牌第三天晚上，杨建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那个离婚协议你看了没有？”
离婚协议。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什么离婚协议？
我翻了一下微信记录。三天前，他发过一个PDF文件。我当时在和小吴对接，没细看，以为是什么工作文件。
我点开了。
往下翻。
“双方自愿离婚。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如下：位于XX路XX小区XX室房产归男方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