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瞬间盖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嘈杂。
紧接着,就是那个黄毛混混猪般的惨叫声:
“啊!!手!我的手!!”
刚才还不可一世、要去抓李秀芝的小流氓,此刻整个人像个大虾米一样弓着腰。
他的手腕,被陈建军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死死扣住,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
陈建军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坨子。
他手腕猛地一抖,顺势起脚。
“嘭!”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黄毛的肚子上。
一百多斤的大活人,愣是被踹得从台阶上倒飞了出去,狠狠砸在雪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全场死寂。
围观的村民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还是那个见人矮三分、只会窝里横的陈建军吗?
这一手“分筋错骨”,看着比公社里的民兵连长还利索!
赵癞子也被这一手给震住了,手里的木棍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陈建军!你敢?你不想活了?!”
陈建军没理会那个在地上打滚的黄毛。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如刀,直刺赵癞子:
“?”
“刚才那只爪子伸向我媳妇的时候,就算我给他剁了,到了派出所我也是正当防卫。”
“赵癞子,你不是要钱吗?”
陈建军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了怀里。
赵癞子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陈建军的手,生怕他又掏出把刀来。
然而,陈建军掏出来的,是一沓东西。
一沓厚厚的、崭新的、让人呼吸停滞的东西。
大团结!
全是十块的大团结!
陈建军手指灵活地捻动,从中数出了二十张。
剩下的那一小沓,他没揣回去,而是随手捏在左手里。
然后,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近赵癞子。
赵癞子被那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竟然不敢动弹。
“你要钱是吧?”
“给你!”
陈建军右手扬起,那二十张崭新的钞票,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赵癞子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啪!!”
这一声脆响,比刚才那两挂鞭炮还要动听,还要解气!
钞票打在脸上,其实不疼。
但那种侮辱性,那种反转的震撼力,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红彤彤的大团结漫天飞舞,随后纷纷扬扬地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红与白,在这个贫瘠的冬里,构成了最眼球的画面。
“二百块!一分不少!”
陈建军指着地上的钱,声音浑厚有力,传遍了整个院子:
“连本带利,都在这儿了!”
“捡起来,滚!”
“以后少特么来我家门口转悠,再让我看见你这双狗眼往院里乱瞟,我就把你眼珠子扣出来当泡踩!”
赵癞子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钱,又看了看满脸气的陈建军。
这剧情不对啊!
他不是个烂赌鬼吗?
他不是家里揭不开锅了吗?
这崭新的二百块钱是哪来的?
抢银行也没这么快啊!
不仅赵癞子懵,墙头上的二婶和堂哥更是像吞了死苍蝇一样,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们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陈建军跑路了,说李秀芝只能卖身抵债。
结果人家反手就甩出二百块钱!砸得人脸生疼!
但这还没完。
陈建军看着周围那一双双震惊、怀疑、嫉妒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转过身,扬起左手。
那里,还捏着刚才剩下的那一小沓钱,看厚度,少说也有二三十块。
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像是扔废纸一样,随手把那剩下的几十块钱,塞进了早已看傻了眼的李秀芝手里。
语气极其随意,又极其宠溺:
“媳妇,剩下的拿着。”
“这几天吓着丫丫了,明天带孩子去供销社,多买点大白兔,把糖罐子装满。”
“别省着,没了咱们再赚。”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弹,彻底把围观的人群给炸晕了。
那可是几十块钱啊!
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在他嘴里,就是给孩子的“糖钱”?
这陈家……是真的发了啊!
这一刻,所有人看陈建军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二流子,而是在看一个深不可测的“能人”,甚至带着几分敬畏。
赵癞子蹲在雪地上,一张一张地捡着大团结。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都在哆嗦。
平里他在屯子里横行霸道,谁见了他不躲着走?可今天,里子面子全让陈建军给扒光了!
捡完最后一张钱,赵癞子咬着牙站起来,眼神阴狠地盯着陈建军:
“行,陈建军,山水转。今天这钱我收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一挥手,就要带着那几个吓傻了的小弟撤退。
“站住。”
陈建军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违抗的冷意。
赵癞子后背一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木棍:“咋的?钱都还了,你还要反悔?”
陈建军没动,只是站在台阶上,点了烟,深深吸了一口,隔着青白色的烟雾看着他:
“赵癞子,你知道刚才我为什么只断了他一只手,没报警吗?”
赵癞子一愣。
陈建军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现在外面是个什么风向,你不会不知道吧?上面正在严抓治安。”
“刚才你们又是私闯民宅,又是动手抢人。我要是刚才喊一嗓子,或者直接去派出所报个案……”
陈建手指了指地上的那个还在哀嚎的黄毛,又指了指赵癞子:
“你觉得,你们这几个人,是得进去蹲大狱,还是得吃枪子?”
轰!
这话就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赵癞子心头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冷汗。
他是混社会的,当然知道最近风声紧。隔壁村那几个抢劫的,前天刚被拉去公审判了!
陈建军要是真报警,这就是现成的“流氓团伙作案”,他是头目,必死无疑!
“你……”赵癞子嗓子发,看着陈建军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暴发户,而是在看一个深不可测的高人。
陈建军走下台阶,来到赵癞子面前,声音放低,只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钱,我给你了,这是规矩。”
“命,我给你留着了,这是情分。”
“带着你的人去把手接上,医药费算我的。”
说完,陈建军拍了拍赵癞子那个满是雪花的肩膀,力道很重:
“以后眼招子放亮点。想求财,路子多的是;想找死,别带上我也别带上你那老娘。”
赵癞子浑身一颤。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狠!真狠!
但又真讲究!
按照道上的规矩,这就是“仁至义尽”。陈建军不仅没落井下石,反而拉了他一把。
赵癞子深吸一口气,那种流氓的痞气收敛了许多。
他看了一眼陈建军,眼神复杂,最后竟然鬼使神差地冲着陈建军抱了抱拳,语气虽然还有点硬,但已经没了敌意:
“陈……陈哥。”
“这事儿……我记下了。”
“以后在这黑瞎子沟,只要我在,没人敢再来扰嫂子。”
说完,他回头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黄毛:“别嚎了!丢人现眼的东西!赶紧滚!”
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
但这一次,围观的村民们分明感觉到,赵癞子走的时候,竟然真的没敢回头再瞪一眼陈家大门。
陈建军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颗种子,种下了。
这种在刀口上舔血的混混,怕的不是警察,怕的是比他狠、还比他讲究的人。
“行了,都散了吧!”
陈建军转身,眼神扫过墙头。
刚才还幸灾乐祸的二婶,此刻正缩着脖子想溜。
“咣当!”
院门再次关上。
将所有的风雪和闲言碎语,都关在了门外。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秀芝手里攥着那几十块钱,身子还在微微发抖,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那是激动的泪,是有底气的泪。
陈建军走过去,弯下腰,一把将一直躲在妈妈腿后面的丫丫抱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飞喽——!”
丫丫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清脆的笑声,两只小手紧紧抱着爸爸的脖子。
陈建军看着满脸泪痕却终于露出笑容的李秀芝,温声说道:
“哭啥?这好子才刚开了个头。”
“走,进屋!”
“和面,剁肉!”
“今晚咱家包饺子,猪肉大葱馅的,管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