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霍梵深执行紧急任务三天,期间脑海中不断浮现简茉在病床上平静说“我也不会在乎了”的模样。
那种心慌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收越紧。
他提前完成任务,连夜赶回。
吉普车在颠簸的路上疾驰,他破天荒地用电话打回家。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
无人接听。
“开快点。”他催促司机,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警卫员小陈坐在副驾,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开口:“首长,有件事……您执行任务时,政治部王主任来过电话,说等您回来,有重要文件交给您。”
霍梵深心头一跳。
“什么文件?”
“王主任没说具体,只强调……一定要您亲自去取。”
不安感骤然加剧。
霍梵深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黑夜,第一次觉得这段回程的路如此漫长。
终于,车在家属院门口停下。
霍梵深推开车门,几乎是冲了进去。
推开家门,一片死寂。
没有灯光,没有烟火气,甚至没有她身上那种淡淡的、类似栀子花的皂角香气。
客厅收拾得异常整洁,茶几上,孤零零地放着一把钥匙,家属院的钥匙。
他呼吸一滞,冲进卧室。
衣柜空了一半。
她的军装、常服、那几件他曾经皱眉说太艳的裙子、还有她跳舞穿的软底鞋和练功服……全都不见了。
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也消失了,只剩下一把用了很多年的旧木梳。
床头柜上,放着一封信。
霍梵深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猛地抓起那封信。
信很短,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霍梵深同志:组织批准的离婚证已领,我的那份已带走。你的在王主任处。五年婚姻,承蒙照顾。自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祝你和姜随珠同志白头偕老,永结同心。简茉 留”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他的眼睛,扎进他的心脏。
“白头偕老……永结同心……”他念着这几个字,忽然疯了似的笑起来,笑声嘶哑破碎,“简茉……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要把我推给别人?”
他攥着那封信,转身冲出门。
夜色浓重,他军装未换,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砸响了政治部王主任家的门。
王主任似乎还没睡,很快开了门,看到是他,并不意外,侧身让他进来。
“她的离婚申请,是你批的?”霍梵深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王主任没回答,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另一本离婚证,和一份泛黄的协议副本,轻轻推到他面前。
“五年前,你重伤昏迷,组织怕你万一……连个后都没有。这才强行安排了这场婚姻。简茉同志当时刚从舞蹈学院毕业,是文工团最优秀的苗子,她本不愿嫁。”
霍梵深盯着那份协议,手指僵硬。
“是组织以‘五年后若感情不和可离婚,并保送苏联留学’为条件,她才同意的。”王主任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梵深,这五年,她一直在等这一天。”
霍梵深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
“所以……这五年……”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她留在我身边,每一天……都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