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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绍霆，”我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弄丢了我们的结婚戒指。在海边，五年前你落水那天。”
“你说要给我惊喜，带我去游艇上过纪 念。结果惊喜变成了惊吓，风浪太大，你掉下去了。”
“我跳下去救你。”我抬起左手，慢慢把袖子撩上去。那道疤露了出来，狰狞地趴在手上。
江绍霆的呼吸彻底停了，眼睛粘在那道疤上。
“你高烧不退，迷迷糊糊的时候，死死抓着我的手。”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震惊快要溢出来了，“你说，‘渔女的手……好粗糙’。”
我笑了，笑得眼眶发酸。
“江绍霆，那不是渔网磨的。”
“那是我给你熬汤、试药、一遍遍擦洗伤口，磨出来的。”
“我给你煮的鱼汤，你说腥，一口没喝。”
“后来你昏迷了三天，醒来就只记得‘海边’、‘渔女’、‘鱼汤’……还有一双，你以为很‘温柔细腻’的手。”
江绍霆颤抖着伸出手，快要碰到我手腕上的疤时，我轻轻避开了。
“为什么……”他通红的眼睛里全是破碎的水光，“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南乔……”
“我说了。”我平静地打断他，甚至觉得有点疲惫，
“你醒来的第一天，我守在你床边，握着你的手，把这一切，原原本本，都告诉你了。”
“但你说我胡说八道，你说你的渔女很温柔，皮肤很细腻，说话声音软软的……你说，每一个特征，都和我温南乔，没有半点关系。”
病房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我慢慢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那道疤。
“后来我发现，你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浪漫的幻想。所以我帮你建了资料库，帮你筛选‘白月光’。”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五年了，江绍霆。”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语气里满是疲惫，“我等过你，也陪你疯过，现在，我累了。
江绍霆嘴唇哆嗦着，那些画面全涌回来了，混着羞愧，砸得他头都抬不起来。
他想起这五年，他是怎么理所当然地要求我，用一句轻飘飘的“分内事”，捆住我的。
他那些没完没了的出轨、外遇、花边新闻，每一次闹得难看了，都是我出面去处理。
安抚媒体，打发那些找上门来的男男女女，在长辈面前维持体面。
他总是醉醺醺地、或者烦躁地拉着我说：
“南乔，你是江太太，没人能动摇你的位置。这些……忍一忍，也是你的分内事。”
然后，递过来一份新礼物，或是一张数额更大的卡。
接着，就是那句说了无数遍、廉价无比的：“对不起。”
现在，这句“对不起”又挂在他嘴边，混着真实的眼泪和终于清晰的记忆，显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可笑，也更可悲。
江绍霆全想起来了。
可我心里那片地方，早就荒了，寸草不生，连一点火星都溅不起来了。
我没再看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回到那个住了五年的“家”，我开始收拾行李。
我的东西很少，但行李多到几个大箱子都装不下。
我打开衣帽间，里面塞满了各大品牌当季的新款，标签都没剪。
每件都是他每次“对不起”之后的安抚。
首饰柜里，那些璀璨夺目的珠宝，每一件都对应着一桩他惹出来的风流债。
还有书房里，他拍回来讨我欢心的名画，孤本，稀奇古怪的摆件。
每一个，都标着价码，试图买走我的难过和委屈。
我沉默地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安抚”，它们亮晶晶，冷冰冰，塞满了这个偌大的房子，却从来没有一样，真正贴近过我的心。
最后，我只拖出了一个很小的旧行李箱，里面装着我嫁给他之前就有的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我母亲留给我的一只玉镯子。
拉上行李箱拉链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华丽精致的牢笼，转身，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