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家已是傍晚。
老房子久未住人，落了一层灰。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刚把床铺出来准备好好睡个觉，就听到了拍门声。
透过猫眼，我看到了来的人正是女儿和女婿。
女儿手里还提着几个礼品袋，女婿脸上抱着浩浩，脸上堆着笑。
女儿拍着门：“妈！妈！开门啊，我们来看你了！”
我顿了顿，还是打开了门。
浩浩见到我，就嘴甜地喊道：“外婆！”
但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抱他。
女儿没有进屋，往里面打量了一眼：“妈，你可真是……说走就走，电话也不接。”
“这地方多久没住人了，能舒服吗？赶紧跟我们回去。”
女婿接过礼品袋，进屋放在桌上，搓着手笑道。
“妈，消消气，小妍她不会说话，昨晚那事是她不对，我代她给您赔不是。”
“浩浩也想外婆了，早上没吃您做的饭，去家都一直闹呢，浩浩最喜欢你了。”
浩浩适时地拉着我的衣角：“外婆回家，浩浩想吃鸡蛋羹。”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女儿眼中是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女婿脸上是圆滑的笑。
孩子？孩子是最纯粹的工具。
我平静地问：“回去嘛？”
“不是嫌我年纪大过生招晦气，嫌我卫生打扫不净，浩浩不也说好。”
女儿脸色变了变，强笑道。
“妈！那都是气话，你怎么还当真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你看，我们这不专程来接你了吗？还买了东西。”
她指了指桌上的营养品：“你年纪大了，一个人在老家我们不放心。”
女婿接过话头：“是啊，妈。”
“家里真离不开您。浩浩习惯您照顾，我们工作也忙。”
“再说，再过两天就是我爸妈退休宴，还指望您掌勺呢。您手艺好，他们念叨好几次了。”
原来重点在这里等着我呢。
我心里冷笑一声。
女儿似乎觉得气氛缓和了，走进屋里转了转，看到我简单铺了床。
“妈，你还真打算在这住下了？赶紧收拾收拾，跟我们回去，家里什么都现成的。”
我摇摇头：“不回去了。”
“退休宴的事，你们花钱去酒店吧，我老了，做不了6桌菜。”
“妈！”女儿急了，声音都高了两个度。
“真不行！我公公婆婆的退休宴多重要，请外人做像什么话？他们都是单位有头有脸的人！”
“你就出个手艺帮我们撑个面子不行吗？你怎么这么自私，就只想着自己心里那点委屈！”
自私？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那个小时候摔倒了会哭着扑进我怀里要抱抱的女儿。
什么时候变成了眼前这个指责我自私的女人？
我气的都快说不出话。
“我自私？”
“我自私，会撇下老家一切，去给你们当6年免费保姆，带大孩子，伺候你们一家三餐？”
“我自私，会把我自己攒的养老钱贴补你们的房贷，就为了让你们压力小点？”
我越说越快，积压了太久的话冲口而出。
“你们呢？你们记得我生吗？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吗？记得我腰不好不能久站吗？”
“你们只记得我还能不能活，还能不能帮你们在你公婆面前挣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