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黑了。
救援现场灯火通明。
专家组终于评估完毕,宣布可以进入B区搜救。
也就是我被埋的地方。
江涛戴好头盔,意气风发地挥手:“走!去把那丫头接出来!这会儿估计该哭鼻子了。”
队员们跟在他身后。
我也跟在他身后。
我想看看,当他看见我的尸体时,还会不会这么自信。
我想看看,当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判断”害死了亲生女儿时,那张正义凛然的脸,会变成什么样。
我们家是个很奇怪的家庭。
在外人眼里,江涛是完美的。
他是英雄,是模范,是所有人的依靠。
但在家里,他是个冷漠的暴君。
或者说,他把所有的热情都给了外人,留给家人的只有苛刻和忽视。
我妈就是受不了他这种性格,在我五岁那年离婚走了。
她说:“江涛,你不是在找老婆,你是在找一个能配合你演戏的道具。我不伺候了。”
妈妈走后,我就成了那个道具。
七岁那年,我发高烧,烧到四十度。
江涛答应带我去医院。
结果刚出门,邻居家的小猫爬树下不来了。
邻居老太太一哭,江涛立马放下我,去爬树救猫。
我在车里烧得迷迷糊糊,看着他在树上展现英姿。
那是冬天,车里没开暖气。
等他把猫救下来,享受完邻居的千恩万谢回到车里时,我已经烧抽搐了。
到了医院,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我就烧成傻子了。
江涛却说:“这不没傻吗?救人……哦不,救生命是第一位的。”
十岁那年,我参加全省钢琴比赛。
那是我的梦想,我练了一整年。
江涛答应一定会来看。
可是直到比赛结束,他都没出现。
后来我在电视上看见他。
他在帮一个路人换轮胎。
那个路人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对着镜头夸他是活雷锋。
回到家,我哭着质问他。
他却给了我一巴掌:“换个轮胎只要十分钟,但对那个姑娘来说可能是救急!你弹琴什么时候不能弹?做人不能太自私!”
自私。
这是他给我贴的最多的标签。
只要我不为了别人牺牲自己,那就是自私。
只要我想要一点点父爱,那就是不懂事。
我是“英雄队长的女儿”,这个身份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必须成绩好,必须懂礼貌,必须在他需要展示父爱的时候配合微笑。
必须在他为了别人牺牲我的时候,毫无怨言。
就像今天。
他为了长千金,把我留在了死地。
在他看来,这是“大局”,是“高尚”。
而在我看来,这就是谋。
“队长,到了。”
小张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他们回到了那片废墟。
我的尸体就在那块巨大的水泥板下面。
“动作快点!”
江涛指挥着,“这丫头肯定吓坏了,待会儿出来指不定怎么跟我闹呢。”
他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几分调侃。
“小李,准备好热水和毛巾。小王,待会儿多拍几张照片,记录下救援全过程。”
直到这时候,他还在想着作秀。
挖掘机开始作业,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外围的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