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那您看我现在点什么,能攒分?”
“你想复活?”
“我想管事儿。”
阎王没说话。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烟,叼上,没点。
青烟从嘴角丝丝缕缕溢出来。
“你外孙。”他开口。
我一激灵:“您怎么知道?”
他没答,垂着眼皮看自己的指甲。
“功德分有很多种赚法。放生,抄经,修桥铺路。”
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捏在指间。
“也有一种,叫护佑子孙。”
“怎么护?”
“带孩子。”
他说。
“帮孩子平安长大,功德三千。”
我怔了一下。
“三千分能嘛?”
“够你打那老东西半小时。”
我沉默了。
“攒到十万,够你复活。”
“还有一个来功德分快的方法。”
“抓替身。”
他往素心先生的方向抬抬下巴。
“装神弄鬼,谋财害命,一身业债。”
“这种人的命,你收回来,功德全归你。”
我没接话。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我的墓碑上。
照片里的黑白脸有点模糊,我凑近了才认出来,是二十年前单位统一拍的证件照。
阎王也不催我,自顾自把烟收进袖口。
“你自己掂量。”他说。
然后连人带烟,消失在墓碑后头。
坟头重归寂静。
我在原地坐了很久。
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站起来,拍拍膝上不存在的土,往家里飘。
女儿家的窗帘没拉。
我穿墙进去,看见她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辅食碗洗净,扣在沥水架,旁边摊着张纸。
纸上是她歪歪扭扭的字。
“周一:蛋黄泥1/4。”
“周二:蛋黄泥1/2。”
“周三:肉末蒸蛋。”
我站那儿看了半分钟。
窗外鸟叫了。
女儿动了一下,没醒。
我把魂体敛起来,飘进外孙的房间。
小床挨着大床,护栏放下来一半。
孩子侧身睡着,攥着拳头,嘴微微张。
床头贴着一幅褪色的卡通贴画。
是我贴的。
他满月那天,我趁女儿睡着,偷偷贴的。
贴完还发到家庭群,老伴骂我手欠。
我低下头。
孩子的睫毛很长,一颤一颤的,大概在做梦。
我把手放在他背上。
没有温度。
但他睡得更沉了一点,呼吸匀下去,小拳头慢慢松开。
窗外天大亮了。
我直起身。
城东别墅区,素心堂。
供桌上那杯茶应该已经凉了。
这次去,我没打算空手回。
但我没直接去找他。
我先去了趟亲家母家。
六楼,南北通透,阳台种满了绿萝。
亲家母刚起床,在客厅里打八段锦。
电视机开着,投屏的是素心先生昨晚上那场直播回放。
“很多宝妈问我,孩子多大可以吃肉?素心告诉你……”
我飘过去,把电视头拔了。
亲家母回头,咦了一声。
“这破电视……”
她拿起遥控器,按了两下,没反应。
我飘到茶几边上,把她那个装满养生链接的手机揣进沙发缝。
她找了半天没找着,骂骂咧咧进厨房煮粥了。
我站在阳台,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