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初四是最难熬的一天。
一早方远哲就开始收拾行李。
不是大箱子,是那个灰色的双肩包。
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服,一个充电宝,还有一瓶我没见过的香水。
“临时出差,客户那边有急事,初六回来。”他拉上拉链,语速很快。
在卧室门框上。
“大过年的出什么差?”
“没办法,甲方催得急。”
他弯腰系鞋带,没有看我。
我记得那条微信。
初四飞三亚,两个人往返6800。
“那你早点回来。”我说。
“好,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不用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走廊里长出了一口气。
那种如释重负的呼吸。
连演都懒得演了。
客厅安静下来,安静得我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我站在玄关,低头看他换下的拖鞋。
左脚歪着,右脚正放。
五年的习惯,改不掉。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涌上来,我按住了。
不是难过。
是一种很深的疲倦。
嫁给他的时候我二十六岁,现在三十一。
五年里我攒下的不是感情,是惯性。
每天早起给他热牛,每周末陪他去他妈那吃饭,每个月算清楚家里的每一笔开销。
他给过我什么呢?
我想了很久。
他给过我一种错觉。
一种“有人跟你一起过子”的错觉。
中午婆婆打电话来。
“远哲去出差了?你一个人在家?”
“嗯。”
“那你过来吃饭吧,别一个人待着了。”
如果换作以前我会去。
但今天我不想。
“不了妈,我有点不舒服,在家歇歇。”
“不舒服?什么毛病?该不会是怀上了吧?”她声音突然高了八度。
“没有。”
“哎,也是,你们俩就是不上心。你看你表弟妹妹,结婚两年生了俩了。”
我没接话。
她叹了口气:“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女人这种事趁早,过了三十五就不好生了。你要是再拖,到时候远哲心里也不踏实。”
不踏实。
他在三亚跟别的女人过年倒是踏实得很。
“妈,我先挂了。”
“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开了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远处断断续续的鞭炮声。
那些声音忽近忽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热闹。
我站了很久。
直到脚趾冻得发麻,才关上窗户。
我走回书房,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结婚证。
红色的封面已经不那么鲜亮了,边角有点起皮。
我翻开看了看,照片上两个人笑得很傻。
她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我替她可惜了两秒钟。
然后把结婚证放回去,拉开电脑,把过去四天搜集的所有材料打了个压缩包。
发给韩瑶。
她回了四个字:证据充分。
然后补了一句:你冷静得让我害怕。
我回她:做财务的职业病。
其实不是冷静。
是哭不出来。
该难过的时候过了,剩下的全是账。
我打开文档,开始写离婚协议的初稿。
财产分割、债务划清、房屋归属。
每写一行,方远哲在我记忆里就模糊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