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从进门开始就不停找事，好好的一家子让你搅得鸡飞狗跳的。”
老伴的话像一记耳光重重甩在我的脸上。
这一家子儿女全都冷漠地注视着我。
没有人开口为我说一句话。
我手脚控制不住地发抖。
颤颤巍巍地解释道：
“我没有推子豪，是排骨刚出锅，我怕烫着孩子。”
大儿媳显然还是不服气。
双手抱臂哼了一声：
“妈，您说这话可就丧良心，子豪出生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对他用过心？”
“我可都看着厨房的呢，您从锅里捞排骨吃的时候怎么就不怕烫了？”
小儿媳顿时尖叫了起来：
“妈！您还背着我们在厨房偷吃啊？！那岂不是我们吃的都是你的口水？好恶心！”
我呆在原地，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始反驳。
陆子豪是陆家的第一个孙子。
也是大儿子忙活了四五年做了试管才得来的宝贝。
从胚胎移植成功后，我就将大儿媳接了回来。
每天做营养餐好吃好喝伺候着。
孙子生下来大儿媳就没有换过一块尿布。
养到能读书识字了才被接走。
在大儿媳口中却是我本没用过心。
我没有再和大儿媳争辩什么。
只看着一旁不依不饶的小儿媳说：
“我就是夹了块试味，要是觉得恶心就别吃了。”
转身走进厨房，将最后一道菜上桌。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原来是隔壁的邻居寡妇张丽芳。
她拿着一小碗车厘子，笑得优雅端庄。
“老陆，我这刚买了点车厘子，给你们送点尝尝鲜，刚上市的新鲜着呢。”
孙子飞快跑过去，抱住她的大腿：
“张最好了，留下来陪子豪吃饭吧，子豪好想你。”
儿子儿媳也都走到门口，热情的邀请她进门。
老伴陆羽更是笑成一朵菊花，每个褶子都透露着他的喜悦。
此刻他拉住了张丽芳的手，笑眯眯地说道：
“丽芳呀，正好吃完饭咱们再对弈两局，这次输了可不能耍赖哦。”
看着他们真诚的笑容，我只觉得过于刺眼。
吃到烂了的车厘子时的恶心感再度涌了上来。
我语气僵硬地开口：
“没煮那么多饭，你来了不够吃。”
邻居张丽芳有些尴尬，委屈地看了一眼老伴。
随即体贴地表示：
“杨姐，瞧你说的什么话，我哪是那种不懂事上门蹭饭的人呢？”
“我刚刚吃完呢，就是过来看看你们一家人，瞧瞧这一家子又客气又有礼貌，你多有福气哦。”
张丽芳伸手捏了捏孙子的脸蛋。
孙子逗得嘎嘎直乐。
老伴狠狠瞪了我一眼，警告我别再多话。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低头继续扒饭。
众人将邻居迎了进来，坐在她身边热情的聊了起来。
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的小儿子麻溜开始收拾起了客厅的卫生。
老伴拿出了上次的残棋，宣布这次一定要战个痛快。
张丽芳娇嗔着拍了老伴一下：
“死样，怎么还保存着，怕不是偷偷研究到半夜，那我怎么还赢得过你。”
老伴温柔缱绻地接话道：
“我怎么忍心让你输呢？”
一桌子菜反而没人碰了。
孙子也不急着上补习班了。
一直想要的烟火气好像终于降临这个家了。
但我是那个局外人。
我有些烦躁起身地收拾碗筷打扫厨房。
水龙头哗哗作响，我听见大儿子放松的声音：
“对嘛，这才像是一个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