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窗外,不再对视。
我没有追问。
追问没有用。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韩玉珍推门进来了。
“签了没有?”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文件。
“锦年,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这个病,花多少钱都是个无底洞。”
“正阳还年轻,不能让他耗在这儿。”
她在我对面坐下来,叹了口气,像个慈祥的长辈。
“你放他走,也是放自己走。”
我看着她。
“妈,我在这个家五年……”
“五年也够了。”
她打断我。
“你嫁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没房、没车、没爹没妈。”
“正阳肯娶你,你已经赚了。”
她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砸在我身上。
我低头看着那张协议。
白纸黑字。
净利落。
就像我这五年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时候,韩正阳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走到窗边,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听见了。
“……嗯,快了,她马上签。”
“别担心,曼曼。”
“下周就带你去看婚纱。”
婚纱。
下周。
我还没签字,他已经在看婚纱了。
韩玉珍假装没听到,催我。
“签吧,别磨蹭了。”
我拿起那支笔。
笔帽拧开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不是舍不得。
是这五年太荒唐了。
我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方锦年。
不是韩太太。
是方锦年。
他不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
他从来不知道。
韩正阳收好文件,松了口气。
“锦年,以后你好好养病。”
“需要什么跟江护士说。”
他走了。
韩玉珍也走了。
病房里只剩我一个人。
在枕头上,摸到锁骨下面那块玉。
一块羊脂白玉,温润细腻,小拇指指甲盖大小。
是我妈留给我的。
十岁那年她走了。
走之前把这块玉系在我脖子上。
“年年,这是方家的东西,别弄丢了。”
韩正阳见过这块玉。
他嫌寒碜。
“就一块破石头,能值几个钱。”
他不知道。
这块“破石头”,是方氏医药世代传女不传男的信物。
我攥着那块玉,闭上眼。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爸。”
我在心里叫了一声。
“对不起。”
06
雨停了。
病房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一盏坏了,一闪一闪的。
我盯着它看了一整夜。
没有睡着。
第七天。
院长说的七天,到了。
早上八点,护工没来。
九点,护士来拔针,说了一句:“方小姐,费用的事……”
我说我知道。
十点,没有人来。
十一点,没有人来。
中午,没有饭。
我躺在床上,听见走廊里有人经过,有人说笑,有推车轱辘的声音,有孩子哭,有家属叫护士。
人间的声音,一样一样地从门缝里漏进来。
跟我无关。
下午三点。
我开始发烧。
体温计上写着三十八度七。
我没有按铃。
按了也没人来。
四点。
三十九度二。
我把被子裹紧了,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