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看人家，再看看我。给多点怎么了？又不是外人。”
舅妈默默地转了两千过去。
外婆在旁边叹气。
“浩子啊，你要是能有你志远哥一半出息就好了。”
她又看了我一眼。
“瑶瑶，你一定要帮帮你弟弟，你们姐弟之间要互相扶持。”
妈妈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
“妈，瑶瑶自己的工作也挺忙的，这事不好——”
“忙什么忙？”大姨打断了她。
“她一个打工的能忙什么？帮弟弟找个工作的时间都没有？”
“淑琴，我真是替你碎了心，你这个女儿啊，跟你一样，什么忙都帮不上。”
妈妈闭上了嘴。
05
饭后，大家移到客厅喝茶嗑瓜子。
我以为盘问环节结束了。
没有。
大姨坐在沙发正中间，翘着二郎腿，开启了新一轮。
“瑶瑶，你们公司到底什么的？听你妈说是什么咨询？”
“做的？那你自己投了什么没有？”
我剥着瓜子，回答简短。
“就帮公司做做分析。”
莉莉凑过来，语气天真。
“咨询啊？工资应该不低吧？”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公司要是那么厉害——”
她拖了个长音，目光从我的羽绒服滑到运动鞋，又滑到没有耳饰的耳朵。
“怎么也没见你改善一下自己呢？”
“表妹，我不是说你啊。”
“但女孩子得对自己好一点，你看看你，整天穿成这样，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大姨帮腔。
“就是。你看莉莉，平时出门都精精神神的，你这样子别人还以为我们家多穷呢。”
外婆也跟着摇头。
“你妈就是不会教孩子。”
妈妈坐在客厅角落的一张矮凳上，手里剥着橘子。
那张矮凳是外婆家最破的一把，塑料面都裂了，坐上去硌腿。
但每次来，妈妈都坐那把。
沙发上挤满了大姨一家和小舅一家。
没人给妈妈让座。
她也从来不争。
“瑶瑶不爱打扮，但孩子踏实。”妈妈小声说。
她把剥好的橘子放到茶几上，自己没留。
大姨翻了个白眼。
“踏实有什么用？这年头，踏实不值钱。”
她端起茶杯，环顾了一圈客厅，最后目光落在妈妈身上。
“淑琴啊，我真不是针对你。”
“只是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你女儿。”
“一个没出息，一个也没出息。”
“当年要不是你非嫁那个姓苏的，你至于过成这样？”
她摇了摇头，像是真替妈妈可惜。
“你这辈子啊，就是个失败的典型。”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没有一个人替妈妈说话。
小舅低头刷视频。
舅妈在旁边嗑瓜子。
莉莉歪在高志远怀里玩手机。
方浩戴着耳机打游戏。
外婆端着茶，慢悠悠地喝。
好像大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正确的、合理的、不需要反驳的。
我听见了一个很轻的声音。
是妈妈的鼻子。
她吸了吸。
很轻。
很小声。
像是怕被人听见。
但我听见了。
她低着头，眼泪掉在了手里的橘子皮上。
她没擦。
怕动作太大被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