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站起来，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瘫了下去，整个人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把脸埋在地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那不是哭声。
那是一个年轻人，整个世界观和价值观，在瞬间被彻底摧毁、碾碎时，发出的崩塌之声。
我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的心里，没有半分报复的。
只有一种深沉的，无法言喻的疲惫和悲哀。
这就是我养大的儿子。
我用半生心血为他构建起一座固若金汤的城堡，让他衣食无忧，让他不必面对人世间的险恶。
结果，他却轻易地被一只披着白兔皮的野狼，用最拙劣的演技，骗得团团转。
甚至为了这只野狼，要亲手拆掉保护他的城堡，还要把筑城的父亲，推下悬崖。
如果今天我没有留这一手。
如果我真的心软，把那套房子给了他。
那么下一步，周倩和她那个赌徒弟弟，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我们整个家都吞噬净。
到那时，他李浩，就是李家的千古罪人。
书房里，只剩下他压抑的抽噎声。
我站了很久，终于还是弯下腰，将散落在地上的手机和那份协议书，一张张捡了起来。
我没有再对他说任何性的话。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再多的言语，都只是多余的盐，只会撒在他的伤口上。
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颤抖的背。
“起来。”
我的声音很平静。
他没有动，依旧像个弃婴一样趴在地上。
“我叫你起来！”
我加重了语气，声音里带上了威严。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终于，用手臂支撑着，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不敢看我。
他低着头，头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我能看到的，只有他那双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青筋暴起的手。
“跟我来。”
我丢下三个字，转身走出了书房。
他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迟疑了一下，默默地跟在了我身后。
我把他带到了餐厅。
张婶已经把桌子收拾净了，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晚那场争吵的味。
“张婶，去给少爷下一碗面。”我吩咐道，“多放点葱花。”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
张婶看了看李浩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地应了一声，赶紧走进了厨房。
我拉开椅子，坐下。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李浩顺从地坐了下来，身体挺得笔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我把我刚刚整理好的那份文件，推到了他面前。
不只是周倩出轨的照片。
还有周凯在澳门赌场的欠条复印件。
有追债公司给他家人打的威胁电话录音。
有周倩大学期间，和那几个富二代男友的交往记录，以及每次分手后，她银行账户里多出来的大额转账明细。
甚至，还有她和她母亲的通话录音，里面详细地讨论着，如何一步步套牢李浩，如何尽快把房子弄到手，然后把他一脚踹开，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所有的证据，形成了一条完整而清晰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