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学费。”
雪儿。
我认识一个叫雪儿的人。
我资助了她四年。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公司六年前跟一个山区的助学机构,一对一资助贫困大学生。我报了名,匹配到一个女孩,叫方雪。
家在云南,父亲去世早,母亲在镇上打零工。成绩很好,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学费凑不齐。
我每个月给她转500块生活费。寒暑假多转1000。大四那年她考研,我额外给了5000的考试费用。
四年下来,我给她转了接近三万块。
她经常给我发消息,叫我“周姐姐”。逢年过节会发祝福。去年我生那天,全世界只有她发了一条“周姐姐生快乐”。
我当时还跟赵国庆说:“你看,你都没记得,人家一个学生记得。”
赵国庆当时什么表情?
我想不起来了。
但现在这笔“雪儿学费”的备注——
这是联名卡里的钱。我每月给方雪的转账是从我自己的工资卡出的。赵国庆没有理由从联名卡里给方雪转学费。
除非——
我打开微信,翻到方雪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是三天前。一杯咖啡,一本书,定位在我们这个城市的一家咖啡馆。
她去年研究生毕业了。我知道她在这个城市找了工作。
但我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我继续翻。
然后看到一张自拍。背景是一面白墙,墙上挂着一幅装饰画。
那幅画我见过。
在我家客厅里挂了三年。去年赵国庆说那画旧了,摘了拿走。
我说扔了可惜。
他说“放公司了”。
它现在挂在方雪的自拍背景里。
我把手机放在床上。
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水很凉。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七岁,眼睛底下有青黑,嘴唇的。
她二十五岁。皮肤白。叫我“周姐姐”。
我每个月省下来的钱供她念书。
她念完了,来了。
住进了我的家。穿着拖鞋,用我的锅煎蛋。
赵国庆让我“别太早来”。
怕我撞见她。
不——他不是怕我撞见她。他知道我迟早会知道。
他只是觉得她比我重要。
她的感受比我的感受重要。
她的面子比我的面子重要。
我拿起手机,把方雪朋友圈里那张有装饰画的自拍截了图。
又翻到我给她转助学金的记录——四年,四十八笔。
然后翻到联名卡里那笔“雪儿学费”。
同一个名字。
我资助她读书。我老公拿我的钱给她交学费。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4.
我花了三天时间。
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冷静地坐在电脑前调记录。是白天上班,晚上回酒店翻手机,越翻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翻。
先是时间线。
方雪的朋友圈我从头翻到底。四年的内容。
大一、大二,全是校园照片,图书馆、食堂、军训。偶尔发一条感恩的话:“谢谢周姐姐,有你在我才能安心读书。”
大三上学期,风格变了。
开始发咖啡、甜点、偶尔一只口红。
一个月生活费500的贫困生,大三突然开始喝48块一杯的拿铁。
我当时没在意。我以为她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