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以前这种事，她一个眼神就能让我掏钱。
现在她得自己想办法。
“小洋，家里刚交了你的择校费……”
“那我不管！别人都有！”
弟弟把门摔上了。
妈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
然后她转头看我。
“念念——”
“我的手机还是三年前的。”
我举起我那个屏幕有裂纹的旧手机。
“你觉得我该先给弟弟买新的？”
妈把话咽了回去。
上辈子，弟弟这三年花了我至少十五万。
学费、生活费、手机、衣服、鞋子、游戏充值……
这辈子，零。
每个月省下来的钱，我存了一个新账户。
谁都不知道。
这是我的钱。
只属于我的钱。
4.
2008年春节。
亲戚聚在一起吃饭。
大伯、小姑、舅舅、姨妈——一大桌子人。
妈在厨房忙活，我帮着端菜。
弟弟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饭桌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弟弟。
大伯笑着说：“小洋学习怎么样啊？”
妈叹了口气：“别提了，班里倒数。”
“哎呀，男孩子嘛，以后有出息的。”
小姑也说：“就是就是，男孩子开窍晚。”
“念念呢？”姨妈问，“念念工作怎么样？赚多少了？”
妈说：“四千多。”
“哟，不少了！”
“是啊。”妈叹气，“就是不知道攒钱。自己花了个精光。”
“年轻人嘛——”
“也不知道帮帮她弟弟。”
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
但我听出来了。
这是告状。
她在跟所有亲戚告状——你们看，我生了个白眼狼女儿。
上辈子，我会脸红，会不好意思，会在饭后偷偷给妈塞两千块。
这辈子，我搛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
“妈，我赚的钱是我的。我有权决定怎么花。”
饭桌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大伯打圆场：“哈哈，念念长大了，有主见了。”
妈的脸绷着。
弟弟在客厅喊：“妈！给我倒杯水！”
妈立刻起身。
我吃着排骨，看着她的背影。
在这个家里，弟弟张嘴就能得到的东西，我付出十倍都得不到。
吃完饭，我去厨房洗碗。
门关着，但客厅的声音能听到。
弟弟在跟小姑聊天。
小姑问他：“你姐对你好不好？”
弟弟说：“还行吧。就是最近变了，特别计较，一点忙都不帮。”
“怎么了？”
“就……以前她挺好的，什么都给我买。现在不知道怎么了，说什么自己的钱自己花。”
小姑压低声音：“是不是谈了男朋友？钱都花男朋友身上了？”
弟弟笑了：“说不定。反正不花在我身上了。”
“那你妈怎么说？”
“我妈天天念叨，说白养了。”
弟弟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内疚。
只有不满。
姐姐以前给他花钱，他觉得理所当然。
姐姐不给他花了，他觉得姐姐变了。
我在厨房里关上水龙头。
上辈子，我不知道这些话。
这辈子，我知道了。
我想起了上辈子另一句话。
那是弟弟二十八岁的时候，在一次家庭聚会上，弟媳刘倩嫌我送的礼物不够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