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丽把烟掐了。
“周敏，你听我说。你公公留下的那套房，是遗产。遗产没有遗嘱的话，按照法定继承，第一顺位继承人是配偶、子女。也就是你婆婆赵淑兰、马建华、马建军，三个人。”
“对。”
“三个人的遗产，他一个人卖了，钱拿去给小三买房。你婆婆说没签字——那他怎么过的户？”
我说我不知道。
“要么他伪造了签字，要么他找了人代签。不管哪种，这个房产处置不合法。”
她看着我。
“你可以。遗产继承。要求确认那套房的处分无效。同时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杨蕾名下的那套房。”
“冻结？”
“对。冻结。她不能卖，不能抵押，不能过户。她住着，但那房子不是她的了。”
我没说话。
孙丽又说：“但你需要一个律师。正经律师。我给你介绍一个，何明，做遗产的，靠谱。”
“多少钱？”
“你先去谈，前期咨询不收费。”
当天下午我去见了何明。
何明四十出头，说话很快，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你公公有遗嘱吗？”
没有。
第二个：“房产卖掉后的钱，有转账记录吗？”
我说我有副卡的流水，上面有几笔大额转给杨蕾的。但不完整。
第三个：“你打算离婚吗？”
我说：“先不离。先把遗产的事搞清楚。”
何明点头。
“你的思路是对的。离婚是你和他的事。遗产是三个继承人的事。你婆婆如果愿意站出来，加上你小叔子，三个继承人里面两个不同意处分——这套房的买卖就有问题。”
他翻了翻我带来的材料。
“你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去房产交易中心调取那套遗产房的交易档案，包括买卖合同、过户材料、签字页。如果你婆婆的签字是伪造的，这就是铁证。”
“第二，把你手上的银行流水整理好，算清楚这三年他一共转了多少钱给杨蕾。”
“第三，找你小叔子。”
我说好。
回到家已经傍晚了。
马建华还没回来。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银行流水。
不是用表格——是一笔一笔手写在本子上。
5万。3万。2万。1.8万。
公公还活着的时候：17万。
公公走了之后到现在：76万。
总数我算了三遍。
93万。
三年。93万。
这三年里我在什么？
给公公擦身。做饭。洗衣服。修水管。交物业费。
连买件新衣服都舍不得。手机屏幕裂了不舍得换。
他说紧一紧。
紧的是我。
松的是她。
我把笔记本合上。
93这个数字，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暂时不说。
等该说的时候再说。
6.
准备的过程比我想象的慢。
不是证据难找。是马建华不好对付。
他开始起疑了。
大概是因为那次吃饭时我问了杨蕾的事。从那之后，他换了手机密码，下班回来得比以前规律了，每天晚上九点半准时到家。
像在弥补什么。
或者说，像在监视什么。
“最近怎么老闷在家？出去逛逛。”他说。
“不想逛。”
“那约孙丽出去坐坐？你们不是老同学吗？”